"炭是死的,账是活的!"
陆迟进议事厅的时候,争执正到火上。黑板上的议程写满了,粉笔字叠着粉笔字。
三家靠矿的分校联名递了陈情书。领头的常平站在长桌那头,老账房出身,五十来岁,袖口磨得发白,面前摊着本卷了角的册子。
"诸位都说扛。"常平不吵,他念账,"东三矿分校,窖里存炭四十担,春荒要烧到五月,缺口六十担。矿上另两家,粮仓见了底,新粮要到夏收。这中间仨月,人吃什么?"
刑一拍桌子:"条例第九章,学区配给统筹——"
"条款能当炭烧吗?"常平抬了抬眼皮,"刑教席,我敬您是打仗出身。可打仗也得吃粮。"
厅里静了一瞬。
乌黛坐在长桌另一头。她前日刚从血月赶回来列席,此刻开口,照旧省字:"说重点。"
"重点就是钱。"常平翻开第二页,声音放平了些,"开春以来轮回币又跌了。上月一枚贡献点还能兑三斤粮,这个月,两斤半都悬。咱拿贡献点出去买粮,粮贩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"
他合上册子,环视一圈:"所以我句掏心窝的话。审计院要的无非是个名分。给他们。学籍保住,娃们有课上,比什么都强。我们这些老家伙,脸面不值钱。"
这话一出,好几个人低了头。
道理不难听。难听的是它每一条都站得住。
陆迟等他们说完了才开口:"常主事,问一句。改编之后,学籍归谁管?"
"自然归官面的衙门。"
"名册呢?"
"名册……也归他们。"
"那就没什么可议的了。"陆迟说,"名字交出去,就再也要不回来了。血月的教训,就在去年冬天。"
厅里彻底没了声。
"账上的窟窿,我来想辙。"他站起身,"三天之内,我给大家一个交代。先散了。"
众人陆续走了,谁也没再多话。
出门时天擦黑。温伯立在檐下,佝偻着背,像已等了一会儿。
"先生,"老头说,"馆里有样东西,或许该让您看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