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三百七十条。"
执事层长桌上,那封缠枝纹火漆信摊开着。横笺,小字,一格一格排得密不透风。
内廷的意思翻译过来就一句:先前送去的登记材料,格式不符,全部驳回。重报可以,但得按新格式来——三百七十条,一条一条填。
第二条更省事:限办学人六十日内,亲赴内廷述职。
屋里没人说话。乌黛盯着那张笺看了半天,问了三个字:"故意的?"
"故意的。"陆迟说。
三百七十条不是刁难,是耗。你按旧格式报一百年,人家只认新格式。新格式什么时候改,也是人家说了算。
第二天甄算来了。
还是那身文官袍子,铜算盘徽擦得很亮。他把一份补充条款放在桌上,站着宣读,语速均匀,一句一顿,眼睛从头到尾没往陆迟这边偏过半寸。
"依内廷令第七款,重报材料须由属地查照官核验格式后,逐级转呈。"
念完,收起文书,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半步,背对着屋里,声音跟念条文一样平:
"另有一节。依规——重报期限,以查照官收文之日顺延计算。"
说完人就出了院子。
乌黛皱眉:"他这是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"陆迟把那份补充条款又看了一遍,"他收文那天要是公务繁忙……日期就能往后挪。"
章程里每个字都对。挑不出错,也还不了人情。
夜里,陆迟点灯,把三百七十条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大多是格式:纸张尺寸、编号位数,连誊抄人蘸墨的深浅都作了规定——荒唐得都很认真。
翻到第三百零六条,他的手停住了。
"重报材料须附全体教学人员存在精算备案。"
教席、校工、执事、学生助教,一个不落。每个人的存在,都要送去内廷的账上,折成一行数。
窗外供能灯的白烟飘进来。陆迟坐了很久,把这页折了个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