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黛翻开见证名册,念出开学后第一个名字。
"陈禾。"
"到!"
血月的晨读照常。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三色旗去年冬天又洗了一遍,风一过哗啦啦地响。
不一样的是队列末尾。那里有个空位,空了一个冬天。
自裁决那天起,血月就没动过那个位置。值日的孩子每天照旧摆两条凳,一条自己的,一条旁边的。谁也不说为什么。
乌黛往下念。念到第三十一个,她顿了顿,还是念出来:
"阿盹。"
没人应。
她抬头——院门口站着个人。
瘦了一圈,眼睛倒是亮。阿盹攥着肩带,指节有点白。她张了张嘴,先出来的半截是气声,后半截才落了地:
"……到。"
两个字出口,满院静了一瞬。
不知是谁起的头,后排的孩子扯开嗓子替她接上了——"到——!"一声叠一声,从队头滚到队尾,惊得房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。
阿盹站在声浪当中,肩膀一点点松下来,咧开嘴笑了,眼泪没出息地掉。
散了晨读,她追上陆迟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。
封皮磨得起了毛边。她翻到最后一页递过来。
上头画着一朵云,申请书上的那种画法。云朵被铅笔划掉了,划了两道,很用力。
划痕底下,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:
想醒着看的东西。
再往下列了几样:春天的第一场雨。食堂新灶的饼。铁蛋说的那个笑话。
第五条只起了个头:还有——
后面空着。
"还没想好。"阿盹的气声细细的,末了照旧拿问句收尾,"慢慢想,行吗?"
"行。"陆迟把本子还她,"想好了就来改。改几回都行。"
她把本子抱在怀里跑了,跑两步又回头喊了声先生再见——这一嗓子,总算不像气声了。
返程马车是傍晚动的身。轮子碾过安全区界碑时,颠了一下。
陆迟想起袖子里那封信。
他拆了。铜火漆崩开的瞬间他就知道不对——漆面上的纹样,不是审计院的算盘。
是缠枝纹。
落款处的印,朱红,四四方方。
内廷的手,越过审计院,直接伸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