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份会签文书是从裂谷寄回来的。
牛皮纸信封上洇着一圈水渍——化雪的水在路上渗进去的。执事层的学生把它吹干、编号、装订,学区总会朱印压上去。十七校会签,齐了。
全套登记材料打包送进内廷,是半个月前的事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不批,也不驳。遣人来问,答复四个字:依规办理。这四个字像口井,扔什么都听不见响。
陆迟没再催。拖延术换来的本来就不是解决,是时间。时间这东西,攥在手里才知道烫手。
冬去春来,冻土化透那天,第二学期开了学。
天不亮,老木就把报名长桌抬到了门房外。新削的木牌挂上麻绳,一年级、二年级、条例班、锻造班,一块块排开。日头升起来,队伍已经从门房排到了旗杆底下。
"毛坯子人手不够使喽。"老木搓着手跟陆迟念叨,"上学期三百个娃,这学期光报名的就近六百。桌椅要添,灶要扩,炭还得再囤两车——趁春价贱。"
"添。都添。"
队伍末尾有个人扎眼。背着大包,帽檐压得低,站姿不像学生,倒像来踩点的。轮到他,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,展开——是张论坛截图的打印页,上面列着"入学条件",一条条全错。
"照这个来的?"他问。
执事层的学生面无表情递过一张真表:"姓名。"
那人愣了愣,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:全图鉴。
写完自己盯着看了半天,小声嘀咕:"还真收啊……"
"试学考在三月尾。"学生说,"下一个。"
全图鉴抱着表退到边上,反反复复地看,嘴角压了三回没压住。
晌午陆迟去讲堂转了一圈。何三勺坐最后一排择菜——陪话值日牌排到第三十天,他如今能说整句,还能搭手干杂活。见他进来,何三勺扶着桌子起身,慢慢说了句囫囵话:
"校长。今年的新生,吵。"
语气里竟带了点嫌弃。
"吵好。"陆迟点头。
黄昏,官驿方向来了个差役,往执事层送了封信。铜制火漆封口压实,格式却不对——审计院来文从来是竖排官笺,这封是横的,边角还带着另一种暗纹。
差役放下便走,多一个字没有。
陆迟捏着信掂了掂,没拆,揣进袖子,转身往回走。
明天再看。
今天是个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