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签这辈子杀过人。
没杀过NPC——他杀的是脚本里的幻影，是清道夫训练课上的靶子。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的手曾经握过铁签，签头淬过东西。
现在这只手拿着粉笔。
三年级的教室里有十九个学生。最大的十一岁，最小的六岁。他们坐在小板凳上，仰着头看他。
"上课。"铁签说。
没人动。
"……列队。"
有个学生举手："老师，什么是列队？"
"就是……坐好。"铁签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。他把讲义翻开，边角的暗记折痕硌着指腹，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"今天讲——操典第一条——"
"操典是什么？"另一个学生打断他。
"就是……保命的方法。"铁签把讲义翻过一页。手有点抖。他在心里数窗棂格子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——数到第八格的时候，稳住了。
"你们见过玩家吗？"
底下摇头。
"玩家出刀之前，肩膀会先动。"铁签说，"记住这个。"
有个胆大的男生站起来："可是先生说了，塔已经锁了，没有玩家了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学这个干什么？"
"因为——"
铁签卡住了。因为什么？因为万一有一天锁松了呢？因为他这一辈子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死人堆里活下来？
他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候，后排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个最小的孩子从板凳上摔了下来——板凳腿不知道怎么断了一根。孩子趴在地上，膝盖磕在了青砖地面上，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。
全班安静了。
铁签的身体比脑子快。
他已经蹲在孩子身边了，袖子撕下来一条按住膝盖，另一只手把孩子歪歪的头扶正。嘴里念的不是什么保命口诀——
"没事的。有我在。"
"看一下，别动。骨头没伤，皮外伤。"
"你叫什么？……小豆芽是吧。好名字。疼就哭，不丢人。"
等他把孩子抱到医务室回来的时候，下课铃已经响过了。
学生们没有散。他们站在走廊上看着他，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铁签去擦黑板。
黑板上不知谁写了一行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：
"铁签老师，你的袖子上有血，但是你不怕。"
铁签站在黑板前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粉笔，在那行字下面，画了一个很小的勾。
像是在点名册上，替自己画了一个"到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