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黛的信是三天前到的。信不长，字迹利落，像她这个人。
"裂谷水井的事，比你走之前又坏了。"
"水不往上流了。往下也不流。它在往回走——从桶里倒出去的水，落地之后会慢慢爬回井口去。像是时间在倒着走。"
"我按规程开了补丁，三人确认，贴在井沿上。补丁生效了两个时辰，然后墨迹自己动了。往上游了半寸，才停住。"
"先生，这不是重力漂移。重力漂移是东西变轻。这个是……东西在往回走。"
陆迟看完信，当天就动身去了裂谷。
井还是那口井。青石井沿被绳子磨出了几十道深槽，最老的那几道比学区的历史还长。
他亲手放了一只木桶下去。
绳子放到头，停了一会儿，拉上来。
桶里的水面，比放下去的时候，高了三寸。
"不是桶在漏水灌进来的。"跟来的分校教席说，"我们把桶底凿了洞试过——水还是会多出来。"
"像是从井底下冒上来的？"
"不是冒。是……回来。"教席斟酌着用词，"像是这些水以前被人打过上来过，现在它们想回去。"
陆迟蹲在井沿边，盯着那桶水看了很久。
水面上映着他的脸。脸后面的天空中，太阳的位置比他来时应到的高度偏了一指宽——天时钟记录表上写着，裂谷的日出，比昨天早了两刻钟。
三人确认：现象异常，常规无效。开补丁。
文书铺在井台上。陆迟提笔蘸墨，写下修补方案。笔尖落纸的一瞬间——
墨迹在纸面上游动了半寸。
不是手抖。是墨自己在走。朝着井口的方向，走了半寸，才停下来。
三个签名的字迹全都偏了同样的角度。
补丁贴上去。井水恢复了正常流向。
但陆迟站在井台边，手里捏着那张墨迹歪斜的补丁文书，心里清楚——
锚的松动，不只在空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