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甄算带着两名书记员登门催办。
"先生。"他站在堂中,语速依旧均匀得像滴漏,"来文限期已过七日。按章程,本官须每周上报登记进度。请贵方给个说法。"
陆迟没有绕弯子,直接命人把来文原件取来,摊开在桌上。
"甄大人,咱们照着条文走。"他指着第二段,"'登记须呈交全部学籍名册、见证名册、教席名录,以备核验'。这条我认。名册我们交,一个字都不会少。"
甄算的书记员提笔要记。
"但是——"陆迟竖起一根手指,"三大名册分散在十七所分校。学籍册在各校教席手里,见证册跟着轮值表走,教席名录一半还在总校区档案柜里没启封。要核验,得先会签。"
"会签多久?"
"按《学区约章·程序编》第四十条:凡涉及全学区之文书核验,须逐校会签,每校三日,不可代签,不可跳签。"陆迟把条例汇编推过去,"十七校,五十一日。这是我们自己定的章程——先生知道的,我们最守自己立的规矩。"
堂上安静了几息。
甄算翻开精算表,一页,两页,三页。书记员凑过去看了几眼,摇头。
"贵方……"甄算抬起眼,"程序合规。"
"多谢。"
"本官如实上报。"甄算合上册子,"但上报归上报,期限是内廷定的,不是本官定的。三十日,一天都少不了。"
"那就有劳大人如实转达:"陆迟说,"学区正在依章程办理,请内廷循章程等候。"
甄算站起身,整了整官袍下摆,带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住了。没有回头,声音也不高:
"先生,有些账,不是拖就能拖掉的。"
说完,跨出门去。
陆迟站在原地,看着门外的日光。
拖延术成了。五十一天的会签期,足够档案馆立起架子、装上第一批文书。
但甄算那句话也是真的。
拖掉的是时钟,拖不掉的是握着时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