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屋里,除了老朽,多年没人来了。"
声音从泵房深处传来。擦洗声停了。
陆迟循声走过去,绕过一排落灰的管道,看见一个老人站在档案架前——佝偻着背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,正用袖口一下一下擦拭架沿。他手上戴着白手套,手套纤尘不染。
"老朽温伯。"老人直起身,微微欠了欠,"守着这屋子三十年了。先生里边请。"
他搬凳、掸灰、倒茶,动作慢,却稳当得像做过一万遍。茶杯递到陆迟手里时还是温的。
"温老在这守了多少年?"陆迟问。
"按理说啊,"温伯眯着眼想了想,"老朽来的时候,这泵房的水还在响。齿轮还转着呢。"
"那可有年头了。"
"纸上的事,要纸说了算。"温伯笑了笑,"老朽记不清的,账上都记着呢。"
陆迟把墙缝里那张纸片取出来:"这个,您有印象吗?"
温伯接过去,只扫了一眼,就放下了。
"按理说,这是早年的旧档散页。"他说,"编号是'丙'字头,造塔年代的格式。具体是哪一卷的,老朽给您查——丙字卷宗,第七排,第三架。"他报出一串编号,熟得像报自己家门牌。
"那这一列名字,是什么名册?"
温伯端起自己的茶碗,吹了吹浮沫。
"旧档嘛。"他说,"名字就是名字。人没了,字还在。先生要建馆,这些都是要入册的东西,回头老朽一并整理了送过去。"
答了,又等于没答。
陆迟告辞出来,走到门口,身后忽然传来一句:
"先生的随行木箱……装的是面板吧。"
陆迟停下脚步。
"老朽从前见过那样的东西。"温伯的声音不紧不慢,"亮起来的时候,半个副本都照得到呢。"
夜里,陆迟在住处整理白天的笔记。翻到中间一页,他忽然停住了。
白天递茶的时候,温伯把茶杯放在桌面的位置——他当时没在意,此刻回想,那个位置恰好避开了桌面上一块污渍。很淡的一块印子,不留神根本看不见。
而那块印子的位置,他记得清楚——上次勘察时铆钉提过,那里原先贴着一份被撤下的旧公文,撤了很多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