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进钢城的时候,铆钉带着人在校门口候着,嗓门老远就砸过来:"先生!可把您盼来了!"
陆迟跳下车,第一句话:"泵房在哪,先去泵房。"
铆钉愣了:"先生,审计院的联络处那边——"
"他们等着不急。"陆迟说,"我这三十天里,最要紧的事不在他们那儿。"
旧泵房还是那副样子。推开门,灰尘的味道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——和上次来时一样,只是地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新脚印。
陆迟举着供能灯,从东墙走到西墙。
水压管道沿着四面墙爬到顶,锈得厉害,但管壁厚实,敲上去当当响。高窗在头顶三丈开外,晨光斜切进来,照亮半屋子的浮尘。墙缝里的齿轮装饰一枚挨着一枚,卡槽深浅正好。
"管道不动,架子顺着管道走。"他敲着一根横管对铆钉说,"摇柄装在这头,一摇,整排档案架都跟着挪。像齿轮咬合那样。"
铆钉眼睛亮了:"先生,这法子妙啊!省地方,还气派!"
"气派是次要的。"陆迟说,"要的是谁来了都能查、查完对得上。"
走到西北角的时候,他的脚步停了。
一面墙缝的齿轮卡槽里,卡着一片发黄的纸。边角脆了,卷着毛边,看样子塞进去很多年。
陆迟小心地把它取出来,凑到窗光下。
纸上是一列名字。字迹褪得只剩个影子,但格式眼熟——编号起头,名字在后。和飼喂名录抄件的格式,同出一脉。
半列名字。前面的部分撕掉了。
他把纸片翻过来又翻过去,忽然注意到一处:倒数第二个名字的位置,纸面凹凸不平——有人用指甲,一遍一遍刮过那个名字。指甲印很新。
不是风化。是人,最近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