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行字,是转文的批注:审计院正式来文,随信附后。
后面附着正式文书。
陆迟就着晨光展开。文书不长,三段。
第一段:查贵方逾期未申请登记,经内廷复核,限文到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登记备案。
三十日。预告令给的六十日,直接砍半。
第二段:登记须呈交全部学籍名册、见证名册、教席名录,以备核验。
学籍名册——三千个学生的存在档案。见证名册——谁每天在叫谁的名字、说过什么话。教席名录——所有先生的出身底细。
全都要交上去。
第三段只有一句:逾期未登记者,视为放弃存在申辩之权。
乌黛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:"放弃存在申辩权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,"陆迟把信纸折好,"不登记的话,他们不但能取缔学区,还能宣布这里所有人的存在'无效'——连申辩的资格都不给你留。"
"这不是催办。"老木的声音从车辕那边传来,闷闷的,"这是逼宫。"
马车碾过官道,车轮声不紧不慢。
陆迟靠回车座,闭着眼把三条又过了一遍。三十日太短,走完登记流程都不够;交名册更毒——见证名册一旦备案,就是三千人的软肋捏在别人手里;至于第三条,那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还告诉你刀为什么在那里。
"先生,"乌黛问,"那咱们现在——"
"去钢城。"陆迟睁开眼,"原计划不变。"
"可三十天……"
"正因为只剩三十天,"他说,"才更要去。旧账里的东西,可能就是我们唯一的活路。"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学堂的门楣上,那块三句话木板在风里轻轻晃着。最上头的一句话被朝阳照得发亮:
肩膀会先动。
这一次,要先动的,不只是肩膀。
——卷一《开学》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