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人站在学堂门口,青灰色的官袍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中年文官相,面白无须,胸前佩一枚铜算盘徽——徽章擦得很亮,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。身后跟着两名书记员,各抱一摞厚册子,站姿像两根桩。
"审计院,甄算。"他自我介绍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均匀得像滴漏,"奉内廷令,先行抵达。请安排场所,本官依章程宣读文书。"
大讲堂再次被征用。这次没人吵,所有人都想看看传说中的"审计"长什么样。
甄算站定,展开文书,念:
"兹查明:贵方所建'学区'及其附属十七所分校,未经内廷登记备案,属非法结社。限六十日内,由主事者赴内廷申请登记,逾期未登记者,依法处置。"
念完,合上。全程没有停顿,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张货单。
台下已经有人攥紧了拳头。乌黛的手按上了刀柄——又松开了。她记得现在的身份。
陆迟上前一步:"敢问甄大人,'依法处置'——依据的是什么法?"
"依据内廷第三十七号令。"甄算翻开随身的册子。那册子很厚,封皮上四个字:存在精算。
"可否将三十七号令原文赐阅?"
甄算翻页的手停了停,随即合上册子:"此项无先例。原文不外借。"
"那登记的章程呢?登记之后,学籍、教席、田产、公仓——如何归属?"
甄算又翻开另一页,扫了一眼,合上:"此项无先例。"
一连问了五个问题,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。最后一次,甄算甚至没有翻册子,只是抬眼看了陆迟一下,那眼神不像轻蔑,倒像是……同情?
临走时,两名书记员留下来抄录文书。甄算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
"听闻先生昨日立了一份军令状。"
"是。"
"我们会抄录存档。"甄算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"按规定——凡未经备案之机构所立之文书,效力待定。"
说完,他整了整衣袖,带着人走了。
人走远了,阿岚才反应过来,急道:"他们连军令状都要备案?先生,这不是查账——这是要把我们立的法,也攥进他们的手里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