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诊之后的第三天,问责的声音已经传遍了十七所分校。
议事堂里连开了三日的会。陆迟坐在台下——这次他没坐主位,把位置空了出来。
老校代表先开炮。灰雾北边那所的老教席,拄着拐杖站起来:"锁塔是谁拍板的?是这位先生!现在锚松了、人在睡、名单一天比一天长——当初要是留着塔慢慢想办法,何至于此!"
"留着塔?"新生代的学生代表霍地站起,"塔每一年吃多少人您忘了?我爹就是名单上的!不锁难道等着轮到我们?!"
"我不是说该留着!"老教席的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,"我是说要有人担这个责任!"
"那就您来担?"学生代表冷笑。
"你——"
中间派的分校代表赶紧打圆场:"都少说两句。当务之急不是追谁的错,是想办法。可办法在哪儿呢?补丁越补越短,见证救得了急救不了根……要我说,总得有个说法。有个交代。"
"什么交代?"
"随便什么。"那代表叹了口气,"人心散了。总得让大家知道,跟着学区走,到底还有没有指望。"
三日会开下来,问题从"该不该锁"吵到"谁来负责",再吵到"学区还撑不撑得下去"——越吵越散,像一炉火苗各自乱窜,谁也聚不成一股。
散会的时候,老教席拄着拐杖堵在门口,拦住陆迟:
"先生,你倒是说句话。这三日你一个字没吭。到底——谁,的,错?"
满堂的人都停下来看他。
陆迟看着他,只答了四个字:
"明日答复。"
夜里,书房。老木进来的时候,看见陆迟在磨墨。
墨锭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转,磨得很慢,很匀。
"想好了?"
"想好了。"陆迟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蘸墨,"错的不是锁塔。"
"那错的是什么?"
"错的是我们锁完就走了。"笔尖落在纸上,"没人留下来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