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席会开了。十七所分校的代表,执事层全员,把大讲堂坐得满满当当。
陆迟上台,没念公文,先把两份名单挂了出来。
"左边这份,是开学以来所有失灵学生的名单,按时间排序。右边这份,是前朝的饲喂名录抄件,按投喂顺序登记。"他指着两列名字,"逐字比对的结果——顺序完全一致。第一个对第一个,第二个对第二个,批次都对批次。"
台下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"这不是故障。"他说,"是回收。有人在照着一百年前的旧账,把喂出去的名字一个一个收回去。"
骚动停了。所有人都在等下文。
陆迟从袖中取出那把小铁匣的钥匙。当众开锁,取出排程残页。
残页举到灯下。这一次,第三层压痕在光里显了形——压痕底下垫着的字迹透出来,是一行编号,格式古旧。阿岚认出来了,声音发紧:"这是《饲塔令》附录的条款编号……废令之后,这条还在执行?"
"还在自动执行。"陆迟说,"从锁塔那天起,就在执行。"
他把残页放下,双手撑在案上。
"诸位,今天我要说一个结论。这个结论我验了一个月,希望它是错的,但每一笔数据都说它是对的。"
讲堂里静得能听见旗绳敲杆的声音。
"齿轮转了一百年,转的不只是副本规则。它还锚着每个人的存在——每个NPC和自己的脚本之间的那根线,是塔替我们攥着的。"
"我们锁死它那天起,锚就开始松了。"
"重力漂移、对话复读、昼夜错乱——这些不是毛病,是症状。学籍卡失灵不是事故,是进程。照单点名,是回收。"
他直起身,环视全场,一字一字地说完最后一句:
"塔不只是饿死人的怪兽。它还是我们的锚。我们锁死了它,救下了所有人——也在慢慢失去所有人。"
"胜利的反噬,开始了。"
满场死寂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角落里有人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了:
"那当初……是不是就不该锁?"
没有人回答。
没有人回答得了。
陆迟站在台上,张了张嘴。三千双眼睛看着他——那个曾经挡下刀、锁住塔、建起学堂的先生。
这一次,他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