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给会议开到一半,桌子上的报表已经吵得皱皱巴巴。
"衰减三成?"钢城的代表把报表拍在桌上,"这数字谁核的?上个月我们领的煤球就比这个月少了两筐!"
"我核的。"阿岚站起来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,"三座矿,七条矿道,逐月产量对表。不是季节性的波动——是永久性的衰减。矿脉在变薄。"
会议室里静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"那必须给远校倾斜!灰雾北边的分校冬天零下十几度,供能石断了要冻死人的!"
"倾斜?凭什么?我们血月三百个学生晨读全指着照明——灯灭了口诀怎么念?"
"都别争了,按老规矩抽签——"
"抽签能抽出人命来你们抽?!"
陆迟坐在主位上没说话。他听完了每一轮争执,等嗓门最大的那位也哑火了,才开口:
"吵不出煤来。定规矩。"
他把一张新拟的表格推到桌子中间。
"第一,按人头基数配。每个学籍一份保命份,不分远近、不分先后——这一份,谁也不能动。"
"第二,按课时权重加配。教学用电、晨读照明、工坊供暖,按实际课时折算。上课多的多拿,这是干活换来的,不丢人。"
"第三,缺口的两成,全学区统一压缩非教学用电。"他环视一圈,"包括校长室。从今天起,校长室一天只供两个时辰的灯。"
满屋子人都愣了。
散会的时候,老木帮着收拾报表,一边收一边嘀咕:"毛坯子……抠成这样才省出这么点,这个冬天难熬啊。"
"熬。"陆迟说,"熬过冬天就是春天。"
夜里回到住处,他照例翻开天时钟记录表的汇总页。
各分校报上来的数据一行行排着:日出时刻,日落时刻,值班签名。他拿算筹一笔笔核对,核到最后几行的时候,手停住了。
最近七天,白昼又短了一刻钟。
补丁续期了三次。第一次管七天,第二次管六天半,这一次,只撑了五天。
他合上册子,吹熄了供能灯。黑暗里,窗外呼呼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楚。
这个冬天,怕是比谁想的都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