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，陆迟看得更慢。
他抱着油布包，第二回坐进档案馆的借阅柜台后头。温伯照常理册，谁也没提昨天的事。
先查目录。上架登记、修补记录、移交清册，一栏一栏翻过去。
没有。
这本《醒约》抄本，不在馆藏目录的任何一栏里。
陆迟把登记册合上，又翻开，再合上。
馆里收的书，都有编号。这一本没有。也就是说，它从来不是馆里的东西——是有人把自己的书，混进了名录柜，贴着格板藏着，一藏不知多少年。
不是偷来的公物。是私藏的旧物。
这个结论，比任何罪证都冷。
他又调出借阅登记册，翻到温伯每日登记的那几页。老人的小字端正，一笔一笔很稳。
陆迟把登记页和批注页并排铺开，对着窗光看。
同一个"书"字，末笔都往里收。同一个"档"字，三点水连成一道。
不是字像。是手熟。几十年的手养出的同一种习惯，藏都藏不住。
他忽然想起雪地里那句话。
这孩子的字，和当年公告上那个字一样好。
那天他只当老人失态。现在才掂出这话的分量——一个对字的优劣这样敏感的人，凭什么知道公告上的字写得好？
因为写字的人，就是他自己。
陆迟捏着册页，指节泛白。
身后传来轻轻一声嗤响。温伯伸手拨了拨灯芯，火苗蹿高半截，光正正落在摊开的批注页上。
老人什么也没说，低头继续理他的册子。
看清楚些。
临走时，铁签跟出来，压低声音："先生，有处地方不对。有几页的页脚，纸磨得发白发亮——像叫人拿指头蹭出来的浅坑。都在同样几个位置。"
谁的指头，会在一本册子的同一处，停上几百次几千次？
雪还在下。陆迟把册子抱紧了些。
字数：约520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