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把那一页举起来,对着窗外的雪光。
光从纸背透过去。页脚那片磨白位置的底下,浮出了印子——不是墨,是压痕。有人在下一页垫着纸写字,笔尖透力,在这页上留下了印。
阿岚被请了来。她凑近看了许久,声音放得很轻:"垫纸透写。写的东西,不敢落墨。"
不敢落墨的字,写在别人的法条底下,藏在公务柜的最深处。
陆迟翻到醒约那一卷。"凡除名者,其名归于塔"一条旁,涂掉又重写的那行小字,阿岚一个字一个字认了出来:
"名不该归塔。名该归人。"
她的声音很稳。手不稳。
陆迟取来那张撕了角的衬纸,覆在页脚的压痕上,拿炭粉轻轻扫。
沙沙。沙沙。
两个字,从空白里浮了出来。
笔画瘦长,起笔藏锋,顿挫极重。深一处,浅一处——是被同一只手写了又描、描了又写,练了不知多少遍的两个字:
归一。
屋里静了很久。
铁签先开口,嗓子发干:"碑上凿了又铲掉的那个名字……"
铲掉的名字,和偷偷练了几十年的名字,是同一个。
陆迟站在原地,没动。
改账人头一回有了名字。不再是一只手,一段断了十年的记录。是一个叫归一的人——守着一本教人"名该归人"的法条,偷着练了几十年不许自己存在的名字。
他把炭粉吹净,衬纸折好,贴身收了。册子重新包回油布里。
两人出门,雪停了。
门房小跑过来:"先生,塔底下那位老人家,在门口等着。说要见您。"
字数:约560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