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老农陈禾爹来找陆迟的时候,手里捧着一样东西——一根木杆,杆身上刻着一圈一圈的刻度。
"先生,您给看看。"他把木杆插在院子当中,"这是日晷。祖上传下来的法子,正午立杆看影子,影子的长短,一年年到头都不会差。"
陆迟看了看那道影子。
"上个月正午,影子到这儿。"老农的手指按在第三道刻度上,"今天正午,影子到这儿。"手指往后挪了一指宽。
"差了一指?"
"三天前开始差的。一天挪一点。"老农的声音发干,"先生,影子长了,就是太阳歪了,要么就是天短了。我那几亩麦子还指着灌浆呢——天要是短了,麦子就熟不了了。"
陆迟当天下午就去了农田区。
三个人在场:他、乌黛、还有一个农课的学生。三人各自看了日晷,又对了更夫的打更记录——血月的更夫每夜五更,一夜不落,梆子声都有人记账。
账目对出来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不是太阳歪了。是天真的短了。
三天,白昼短了一个时辰。
补丁当场就开了。文书贴在农田区的界碑上:本区域日照时长锚定为旧基准,日出日落时刻以更夫记录为准。三个签名:陆迟、乌黛、陈禾爹。
第二天,白昼没有继续变短。
但陆迟高兴不起来。
夜里他蹲在田埂上,借着供能灯的光翻更夫的旧账。越翻,眉头皱得越紧。
"补丁锁得住今天。"他对闻讯赶来的铆钉派来的联络员说,"锁不住明天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这个bug不是一次性的。它在加速。"陆迟把账本合上,"重力漂移是一个地方坏,复读是几个人坏,这个不一样——它在偷所有人的时间。今天一个时辰,下个月呢?明年呢?"
联络员没话了。
"连夜写信回总区。"陆迟说,"所有分校,立刻建'天时钟'记录表。每天记两笔:日出时刻,日落时刻。谁值班谁签名,错一天都不行。"
"先生,记这个干什么?"
"我们要知道时间到底丢了多少。"陆迟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土,"丢了多少,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