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塔下没有官道。
马车只能停在十里外,剩下的路要步行。陆迟让乌黛和随行的学生在安全区等,自己一个人走进了那片灰白平原。
天黑得很干净。没有灯,没有人声,只有风。高塔在夜色里是一堵墙一样的影子,比记忆里更高——也可能是因为周围太空了。
圆痕圈就在塔基往南三百步的地方。
一圈踩出来的浅沟,深不过脚踝,圆得规规矩矩。守塔人就在圈里走,一步,又一步,佝偻着背,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旧机器。
"老丈。"陆迟站在圈外三步的地方。
踱步没有停。
"我来自学区。姓陆。"
脚步声照旧。但走出第七步的时候,那个沙哑的声音飘了过来:"我知道你。锁塔的人。"
"我想问三件事。"
守塔人不置可否。陆迟就当他是默许了。
"第一件。塔死了吗?"
脚步。脚步。脚步。
"它没死。"老人说,"也没活。"
"第二件。血月那些睡过去的孩子,会怎么样?"
这一回沉默得更久。久到陆迟以为不会有回答了,那个声音才慢慢地说:
"名单会越来越长。"
"第三件。"陆迟往前走了半步,又停住,"有没有办法?"
风从平原上刮过去,卷起一点灰。
"我也不知道。"
四个字说完,圈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。一步,又一步,不快,也不慢。
陆迟站了很久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:这个圈,比前作典籍记载的大了一圈。守塔人还在原地打转,但每一圈的轨迹都往外偏了一点点——
他在不知不觉地走向圈的边缘。
离开的时候,陆迟转过身。刚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,轻得像是说给塔听的:
他没有回头。
那句话他没听清。也许是"替我",也许是"别来",也许什么都不是,只是风。
回程的路上,月亮升到了头顶。陆迟把三个问题和四个字的回答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。
塔没死也没活。名单会越来越长。没有办法。
这三句话拼在一起,不是答案。
是判决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