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在阿盹家住了三天。
第一天,他修屋顶。阿盹家的瓦松了两片,下雨天漏。他上了房,把瓦一片片码好。阿盹站在院里仰着头看,看了半天,说:"先生,您放下来吧,我爸妈以前也是这么修的。"
第二天,他做饭。血月的米掺着豆子蒸,出锅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气。阿盹吃了两碗。
第三天白天,两个人谁都没提申请书的事。陆迟帮邻居家垒了半截墙,回来的时候天擦黑,看见阿盹坐在门槛上。
"怎么不进屋?"
"等门。"阿盹说。
"等谁的门?"
阿盹没回答。她的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巷口。
陆迟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夜深了,巷子里没有灯,只有月亮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血月分校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更夫,这是老木的主意,说是让人夜里睡得踏实。
"我爸妈是夜里走的。"阿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"就是这样的夜里。有人来敲门,说他们的名字在名单上。他们跟着走了,说很快回来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"她的句尾往下沉,"名单上的人回不来。我每晚都听见敲门声——有时候是真的风,有时候是我自己想听见的。"
陆迟没有说话。
他没有说"他们不会回来了",也没有说"你要向前看"。这些话都对,但都不该他说。
他就那么陪她坐着。坐到打更的梆子敲过三遍,坐到巷口的青石板泛出灰色,坐到第一缕晨光爬上屋檐。
阿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过来,靠在了他的袖子上。她睡着了。这一次不是"总睡不醒"的那种睡,就是一个熬了整夜的孩子,睡着了。
天大亮的时候,她醒了,揉着眼睛站起来,忽然说:
"先生,我知道您为什么来了。"
陆迟看着她。
"您不是来劝我的。"阿盹抱起她那个小本子,往屋里走,"您是想看看,我到底想不想醒。"
她进了门。陆迟还坐在门槛上,晨光晒得石板发烫。
裁决的答案还没有。但他知道了一件比答案更要紧的事——
这个孩子,分得清什么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