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欢迎回家,工友。"
陆迟走进钢城分校大门的时候,守门的老NPC说了这句话。
"欢迎回家,工友。"
陆迟停下脚步。
"欢迎回家,工友。"老人又说了,语气分毫不差,连点头的高度都一样。
旁边的铆钉凑过来,压着嗓子:"从昨天开始的。一天说十七遍,一遍不多,一遍不少。"
十七遍。
陆迟站在老人面前。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——
"欢迎回家,工友。"
说完这句,老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。像是被自己吓到了。
他伸手抓住门框,指节发白,好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。这句话不在循环里:
"我……刚才是不是又说了一遍?"
"是。"
老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全是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——钢城的老工人,干了几十年的活。
"先生,"他的声音很低,"这句话是我活着的时候说的。那时候我在厂门口上班,每天下班,跟回家的人打招呼。"
"我记得。"陆迟说,"档案里有你。周师傅。"
老人抬起头。
"您记得?"
"周长贵。钢城三号井的。有一年塌方,你在里头背出来四个人。"陆迟说得很慢,"这些都在。"
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笑了,眼角的皱纹全堆起来。
"欢迎回家,工友。"他又说了一遍——但这一次,尾音是活的。说完他自己补了一句,"这话我爱说。以前爱说。"
陆迟给他开了张补丁文书。三个人签字:铆钉、记账员、还有一个路过的学生。文书贴在门房墙上。
复读会停。但陆迟走出大门的时候,心里清楚一件事——
补丁能修规则,修不了记忆。今天修好了周师傅,明天要是轮到别人,别人没有周师傅那双手,没有那段能被人记着的往事呢?
夜里整理文书,他把这件事记进巡访日志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多写了一行:
见证的事,得抓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