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钢城分校的钟被敲响了。
不是开课的钟,是紧急集合的钟。
陆迟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,头撞在了低矮的门框上。他顾不上疼,抓起外衣冲出门去。
粮仓方向,一片嘈杂。
跑到一半他就看到了——
粮仓的地基离了地。
整座建筑像一只被托起的手掌,缓缓地、无声地往上浮。地基和地面之间已经空出了三尺高的缝隙,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。粮仓的墙壁在轻微呻吟——木头结构承受不住这种反常的应力。
"什么时候开始的?"陆迟问。
"半个时辰前。"铆钉满头大汗,"先是地基咯吱响,然后整个仓库就慢慢飘起来了。我们搬石头压在上面,没用——压多少升多少。"
重力漂移。
但这次不是楼梯少半阶的小打小闹。是整栋建筑在失去重量。
"补丁!"陆迟说,"三人确认!"
乌黛、铆钉、还有一个值夜的钢城学生,三个人围着粮仓走了一圈。所有人都确认:地基离地,持续上升,常规手段无效。
陆迟当场起草补丁文书。这一次他写得飞快——格式已经熟了。
"修补方案:恢复粮仓地基区域标准重力场,锚定高度为原地面基准线。"
三个签名落纸。补丁贴上了粮仓的承重柱。
没有立竿见影。
十息过去了。粮仓还在慢慢上升。
"不够。"陆迟说,"光靠补丁拉不回来。加配重——把所有能找到的重物都堆到地基四周!"
学生们行动起来了。石磨、铁砧、断掉的板凳腿、装满土的筐子——所有沉的东西都往粮仓底部堆。
一筐、两筐、十筐……
粮仓的上升速度慢了下来。
然后停住了。
然后,一寸一寸地,开始下降。
当粮仓的地基重新接触地面的时候,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。但欢呼很快停了——因为粮仓落地太重,墙体裂了好几条缝,碎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没人在乎裂缝。
所有人都在看陆迟。
因为他蹲在粮仓新露出的地基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地下翻出来的石板。
石板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或者说,刻过一个名字。
名字的位置被人用凿子凿掉了,只剩下一个凹坑和几道残留的笔画。
凿痕的手法和裂谷那块铭文拓片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