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夫第二回进城,带回的话比上回多了半句。
"那位主事还讲,"他挠挠头,"来串门的那位,隔个月就来一回。背个褡裢,说收山货。专挑主事下地的时候来,光找管账的说话。"
常平的风声网顺着这话往下捋,三天描出个轮廓:个头不高,四十上下,口音杂,三处都有人见过。收山货是假,串门是真。
陆迟没急着动。他先给南泽白水桥各去一道公文——路途补贴提前发放,风险权重下调一档。两校主事看完,心里石头落了地,回帖一个比一个客气。
三根绳,先松了两根。
剩下泥湾。陆迟没带文书,也没带章程,只带了壶酒,和一本册子——上月晨读点名的名册,泥湾那一页。
老主事坐在自家门槛上,喝了酒,翻名册。翻到自己亲口念过的那些名字,一页一页,指头慢了下来。
"先生,"他哑着嗓子开口,"公约……是有人撺掇的。"
那人说,总会顶不住了,要拿各校名册去审计院换登记名额。名册一交,人就成人家账上的了。
"俺不信。"老头说,"可钟都靠不住了,俺就信了半分。"
"那人长什么样?"
"没瞧真。"老主事想了想,"就记得他褡裢口露出半张纸。黄纸。官家样式的。"
当晚归档公约卷宗。温伯帮忙码文书,扫了一眼旁边配给册上的数字,指尖在某个数上顿了顿,又若无其事地挪开,接着码他的。
十日一问第三轮也过了。还是那句依规不予公开——这回,对面年轻文官连册子都懒得翻,背着都能答了。
敷衍,也是一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