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，声音比打开时大得多。金属撞击金属，在院子里回荡了两三秒才消散。
林朗的身体在关门的一瞬间绷紧了。他的左手把螺丝刀握得更紧，指节发白。但他没有转身。他的眼睛在快速扫描——院子的围墙、地面的拖痕、左侧的日光灯、右侧的走廊入口。
走廊在一楼侧面的墙壁上。一扇木门，门半开着，露出后面向下的楼梯。楼梯是水泥的，扶手是铁管，铁管上的红漆掉得斑斑驳驳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锈。日光灯从楼梯下方照上来，把台阶的边缘照出一条条平行的亮线。
微笑者走在前面。他的步子不快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。他没有回头看三人是否跟上来。
江跃跟在了第二。林朗第三。苏晓禾最后。
下楼梯的时候，林朗的手指触到了铁管扶手。铁管上的掉漆处摸起来粗糙，像砂纸。他握住扶手，掌心感受到了铁管的温度——凉的，比地面凉。楼梯下面的温度比上面低了两三度。空气的湿度在增加，他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黏腻感。
他数了台阶。十七级。到楼梯底部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面前是一条走廊。走廊比B-1通道宽得多——大概一米五，足够两个人并排走。天花板不高，大概两米二，林朗需要微微低头。走廊两侧是墙壁，灰白色的，墙面上有水渍，水渍从地面往上蔓延了大约半米高。走廊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左右有一盏日光灯，一共四盏，全部亮着。白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，把走廊照得没有阴影。
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。四扇门都是木门，颜色深浅不一——有的偏黄，有的偏灰。左边的第一扇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到东西。右边的第一扇门关着。左边的第二扇门也关着。右边的第二扇门关着，但门上有一个锁——不是普通的弹子锁。
林朗的目光在那个锁上停了不到一秒。
方孔锁。老式的。钥匙孔是方形的，不是圆形的。
他继续走。在走的过程中，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楼梯的台阶。十七级台阶，中间部分的磨损程度明显高于两侧。水泥台阶的表面本来是平滑的，但中间有一条明显的凹痕，凹痕的深度大概有两三毫米，边缘被踩得圆润了。两侧的台阶表面几乎没有磨损。
他的大脑在运转。中间磨损严重，两侧几乎没有磨损——说明经常走这条路的人不多，而且走的人习惯走在中间。如果是一群人或很多人频繁使用，台阶两侧也会有磨损。这是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人的长期使用痕迹。与通风口吹出的温风判断一致：地下室有少量人长期活动。
走廊尽头是一面墙。墙上什么都没有。
微笑者在右边的第二扇门前停下来。方孔锁的那扇门。他转过身，面对三人。日光灯从他身后照过来，他的脸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暗色，只有微笑的弧度还能看到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跃的胸口。
江跃的T恤是深色的，黄铜钥匙挂在脖子上的黑绳子也是深色的，钥匙本身被T恤遮住了。但刚才在楼梯上走了十七级台阶，钥匙在胸口晃动了十七次——可能在某一次晃动中，钥匙的轮廓透过T恤显现了一瞬。
"L-3。"微笑者说。
不是问句。没有尾音上扬。是陈述。
林朗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。他知道钥匙的存在。他知道钥匙的编号。他知道钥匙在江跃身上。
信息量太大了。
打印纸条说"今晚九点"。微笑者八点五十九分开门。他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，精确到分钟。他知道江跃有L-3钥匙。他知道这扇门是L-3对应的。
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钥匙是从哪里来的？是不是也知道建国纸条的内容？是不是也知道他们在修配厂里讨论过什么？
"这间是赵鹤年的。"微笑者说。
他侧身，让出了门前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