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赵鹤年的房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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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跃站在门前。

方孔锁。锁芯是铜色的,周围有一圈铁锈,但锁芯本身很干净——有人经常给它上油。门是木头的,深棕色,表面有细小的划痕,划痕的方向是横向的,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什么硬物在门板上划过。

他的右手伸向领口。黑绳子从T恤领口下面拉出来,绳子有些潮,贴在皮肤上。他拽了一下,钥匙从领口滑出来,黄铜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。

他把钥匙插进方孔锁。方孔比钥匙的截面大一点,钥匙进去的时候有一点晃动。他转动钥匙。锁芯内部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,像齿轮咬合。然后是弹簧释放的声音,短促的,从门板里面传出来。

门开了。

房间不大。大概十平米。日光灯从走廊照进来,在门口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梯形的光区。光区外面是暗的。

江跃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然后他走进去了。

房间里的空气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走廊是潮湿的,但这间房间的空气是干的——干燥的灰尘味,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柜子。和走廊的潮湿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分界。

一张单人床靠在左边的墙壁上。被子叠着。叠得很整齐,四个角对齐,棱角分明。豆腐块。老居民说过,住在十二号三楼的那个姓赵的老头,被子叠得像豆腐块。但这里不是三楼,是地下室。

床头的墙壁上钉了一个铁皮架子,架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。白底的,上面印着"安全生产"四个红字,红字已经褪色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杯口有一个缺口。苏晓禾在B-1的房间里也找到一个搪瓷杯——赵鹤年的杯子不止一个。

桌子在房间的右侧。木头桌子,四条腿,桌面上有灰,但灰的分布不均匀——有些地方灰厚,有些地方灰薄,说明有些东西被拿走了,或者有些位置经常被手碰到。桌子上有几道圆珠笔的划痕,是写字时笔尖透纸留下的。

桌子正上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。

江跃走近了。那是一张地图。琅城城区地图,1:50000标准地图,纸张已经发黄了,边缘卷翘,用图钉钉在墙上。地图上有红色铅笔的标记——三个圆圈。

第一个圈在港河路12号的位置。第二个圈在供电局老楼的位置。第三个圈在北大桥的位置。三个圆圈之间用红色铅笔的直线连起来,形成一个三角形。三角形的线条粗细不均匀,有的地方深,有的地方浅——画的人不是一次画完的,是反复描过的。

三角形中间画了一个问号。红色铅笔的问号,占了大半个三角形的面积。问号旁边写了一个字。铅笔字,很轻,但笔迹清晰。

谁?

赵鹤年在问。这个三角关系的中心是谁。三个顶点——12号、供电局、北大桥——都是赵鹤年活动过的节点。三个节点之间有一个隐藏的中心人物,赵鹤年知道他的存在,但不敢或者不能写出他的名字。

地图的右边贴着一张照片。

江跃走近照片。照片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,胶带已经发黄了。照片是彩色的,但颜色退了很多,整体泛着一种温暖的黄色调。四个人。年轻的,三十岁左右。站在一栋红砖楼的前面——红砖楼的门牌号模糊不清,但楼的样式和结构,和他们在地下、在地面上看到的这栋楼一模一样。

四个人。左边第一个穿工装,短头发,脸上没有表情——赵鹤年,年轻时的赵鹤年,和日记本里那些工整的圆珠笔字属于同一个人。第二个穿白衬衫,戴着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——不认识。第三个穿深色夹克,个子最高,站在最后面——也不认识。第四个人穿灰色衣服,站在赵鹤年右边,脸被阳光照得有些过曝,看不清五官。

照片背面朝上,在照片的右下角露出了一角。江跃把照片从墙上揭下来——图钉松动得很轻松,说明有人之前也揭下来看过。他翻过来。

背面有字。铅笔,赵鹤年的笔迹。和日记最后一页"何锦辉"三个字是同一种笔迹——竖画偏右,横画收笔有顿。

"1997年春。老地方。"

林朗走进了房间。他的目光先扫了一遍全貌——床、桌子、地图、照片——然后停在了地图上。他走近地图,看了一会儿。苏晓禾也进来了,她站在江跃旁边,看着江跃手里的照片。

"三个顶点。"林朗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闷。"港河路12号,供电局老楼,北大桥。三个信息节点。"

他伸出左手,手指在地图上沿着红线画了一遍三角形的轮廓。"如果赵鹤年用红线把它们连起来,说明这三个节点之间存在一个共同的上位连接。三角形中间的'谁'——就是那个上位连接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三个顶点的人——赵鹤年在12号,何锦辉在供电局档案室,北大桥是接头点。三个人都知道第四个人的存在。但赵鹤年只画了一个问号。他不敢写名字。"

苏晓禾看着地图上的问号。红色的铅笔线条很粗,问号的弯钩部分被描了至少三遍,颜色比其他地方深。

"信息链上还有一个人。"她说。"赵鹤年知道,但不敢写出来。"

江跃把照片翻回正面,看着那四个年轻人。红砖楼。春天。1997年。距离赵鹤年从港丰出局还有大半年。那时候他们还站在一起,对着镜头,站在阳光里。

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
微笑者站在门外。他没有进来。他的身体靠着门框,双手依然垂在身侧,微笑依然在嘴角。

他的目光越过了江跃和苏晓禾,落在墙上那张地图上。红色的三角形。问号。

他看了一会儿。

"他还在。"

两个字。

江跃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收紧了。照片的纸张很脆,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沙沙声。

他还在。

赵鹤年?何锦辉?还是那个三角形中心的"谁"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