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分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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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岔路口在C-1通道的尽头。

不是三条,是两条。C-1通道在延伸了大概四十米后,向左分出一条更窄的岔路,岔路的高度不到一米七,宽度不到六十厘米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。主通道继续向前,但前方被一扇铁门挡住了,铁门是锈的,上面挂着一把锁,锁是新的,不锈钢的,在林朗的手电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
"主通道被封了。"林朗说。"岔路是唯一的方向。"

"或者回去。"苏晓禾说。

"回去没有新信息。"林朗说。

苏晓禾看着那条岔路。岔路的入口像一个洞,黑漆漆的,手电光照进去,只能看到三米深的地方,然后就被黑暗吞没了。洞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,像是水珠,又像是眼睛。

"我不想分散。"她说。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"我们三个人,一起走。"

林朗看着她。在手电光下,她的脸是苍白的,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像几天没睡好。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,像两块石头,不是那种冲动的坚定,是经过计算的坚定。

"你知道分散的风险。"她说。"在地下,没有信号,没有支援,没有退路。如果我们分散了,任何一个人出事,另外两个人都不知道。"

"但如果不分散,"林朗说,"我们可能什么都找不到,然后被一锅端。"

"至少被一锅端的时候,"苏晓禾说,"我们是在一起的。"

这句话在通道里回荡,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。江跃看着她。苏晓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,像两口深井,井底有水,水里有光。

"我们在一起。"她又说了一遍。

"效率太低。"林朗说。"岔路不知道有多长,如果一直走到头发现是死路,再回来,时间不够。"

"时间不够也比被各个击破好。"苏晓禾说。她看向江跃。"你说。"

江跃站在两人中间,手电光照着地面。地面上有脚印,是胶底鞋的,纹路很深,和他们在紫南巷17号门口发现的脚印一样。脚印的方向是往里的,说明有人从主通道方向来,走进了岔路。

"脚印是新的。"他说。"露水都没有渗进去。"

"几小时内的。"林朗说。

"也就是说,"苏晓禾说,"这条岔路里有活人。"

他们沉默了。通道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稠密了,像有人在往里面灌胶水。江跃的呼吸变得深长,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那种地下特有的霉味,混着水泥的碱味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息。

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。

金属碰撞的声音。从岔路深处传来的,很清脆,像有人在黑暗中敲打两根铁管。声音响了三下,停顿,然后又响了三下。节奏是固定的,像某种信号。三长三短,停顿,再三长三短。不是摩斯密码,摩斯密码没有这种节奏。这是某种约定的暗号,可能是锐盾内部用的,也可能是赵鹤年和他的人用的。

三个人同时贴向墙壁。江跃关掉手电,林朗也关掉。黑暗。彻底的黑暗。

金属碰撞声停了。然后是一阵很轻的摩擦声,像有人拖着脚在水泥地上走。摩擦声越来越近,从岔路深处往入口方向移动。江跃的耳朵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,他能分辨出摩擦声中的细节:左脚拖地更重,右脚更轻,说明那个人左腿有问题,或者是被绑着。摩擦声中还夹杂着一种很轻的金属碰撞声,像铁链拖在地上。

"有人被绑着。"江跃压低声音说。"铁链。"

苏晓禾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江跃的手臂,指尖冰凉,微微发抖。"赵鹤年?"

"不确定。"江跃说。"但如果是赵鹤年,他为什么能敲铁管?"

"因为绑他的人允许。"林朗说。"或者,绑他的人不在。"

摩擦声在距离他们大概五米的地方停住了。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,像有人在黑暗中松了一口气。叹息声很短,然后安静了。那种安静比声音更令人窒息,像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们,等着他们做出反应。

江跃数了三十秒。没有声音。他重新打开手电,光柱照向岔路入口。没有人。只有黑暗,像一张嘴,张着,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。

"是风声。"苏晓禾说,但她的语气不确定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
"不是。"江跃说。"是人。"

"走了?"

"或者,在等我们进去。"

林朗打开手机屏幕,看了一眼时间。凌晨一点十五分。他们从进入地下通道到现在,已经过了一个小时。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七,信号是空的,一格都没有。他试了一下发消息,失败了,红色的感叹号在屏幕上很刺眼。

"分组。"江跃说。

苏晓禾看着他。

"你走主通道,回去。"江跃对苏晓禾说。"从原路返回供电局老楼,在外面接应。"

"不行。"

"林朗走岔路,查里面的情况。"江跃继续,没有理会苏晓禾的反对。"我走主通道的铁门,想办法开锁。"

"你一个人?"苏晓禾问。

"铁门在主通道尽头,距离这里不到十米。"江跃说。"有事我喊你,你能听到。"

"那林朗呢?"苏晓禾看向林朗。"他一个人走岔路,如果里面有——"

"我有这个。"林朗从包里掏出那把平头螺丝刀和细铁丝。"而且我有手机,有信号的话我会发消息。"

"地下没有信号。"苏晓禾说。

"有。"林朗说。"通道顶部的管道里可能有电缆,如果有电缆,就会有信号泄漏。很弱,但足够发一条短信。"

苏晓禾还想说什么,但江跃已经做出了决定。他的决定方式不是讨论,是宣布。苏晓禾知道这种时候反对没有用了。

"三十分钟。"江跃说。"不管有没有发现,三十分钟后回到这里集合。"

林朗点点头,弯腰走进了岔路。他的身影在手电光中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手电光在岔路壁上晃了一下,然后也消失了。苏晓禾站在原地,看着岔路的入口,那个入口像一个洞,黑漆漆的,里面有什么,她不知道。

江跃已经转身走向主通道尽头的铁门。

铁门上的锁是新的。江跃用手电光照着锁体,锁是叶片锁芯,防盗级别中等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扳手,用扳手的开口卡住锁体,试了试。锁体很结实,扳手撬不开,而且撬动会发出很大的声音,在地下通道里,那种声音会被放大十倍,像有人在敲一口大钟。

他蹲下去,检查铁门和地面的缝隙。缝隙不到两厘米,手指伸不进去。但他注意到,铁门的铰链在上方,铰链的螺丝是新的,但铰链座是旧的,焊在门框上。焊点有些地方已经生锈,锈迹从焊点向外蔓延,像一朵朵褐色的花。他用手电光照着焊点,焊点的直径大概一厘米,厚度三毫米,用螺丝刀撬不开。但如果撬铰链的固定片——

他的手刚碰到铰链,铰链上的锈屑沾在了他的指腹上,像褐色的粉末。他用拇指搓了搓,粉末变成了泥状,有一股铁锈的腥味。铰链的固定片是铁皮的,厚度大概两毫米,用螺丝固定在门框上。螺丝是十字的,已经生锈了,但螺丝刀还能插进去。如果他能找到螺丝刀——

然后他就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从岔路传来的,是从铁门后面。是电流的声音,很轻的嗡嗡声,像变压器在工作。然后是一声咔哒,像开关被打开了。铁门后面的空间亮起了灯,光线从门缝下面透出来,在江跃的脚边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,像有人在黑暗中用刀划了一道口子。

与此同时,岔路深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有人撞到了墙壁。然后林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很短,只有一个字:"操。"

然后是一道强光。从岔路深处射出来的,不是手电光,是白炽灯光,把整个岔路口照得惨白。苏晓禾被光刺得闭上了眼睛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亮斑,像有人在眼前泼了一层白色的油漆。江跃转过身,手电光在强光中显得微不足道,像一只萤火虫对着太阳。

"跑!"林朗的声音从岔路深处传来,但这次不是短促的,是拉长的,像有人在用力喊,声音在通道里回荡,变成无数个"跑"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
江跃没有犹豫。他一把抓住苏晓禾的手臂,往主通道方向跑。但主通道的尽头被铁门挡住了,铁门后面有光,说明门后面有人。他们被困在了中间,像两只被赶进笼子的老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