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铁滚进土沟的时候,背上挨了一记。
不是刀,是一脚。一个清道夫学徒追在他后头,一脚踩在他背脊上,把他摁进泥里。那孩子半个脸陷在烂泥里,鼻子里灌进一股腥气,可他没吭声。
他记得师父说过的话——挨打的时候别叫,一叫,下一刀就快了。
“跑啊。”学徒踩着他,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这小NPC,还挺会跑。”
小铁没答。他在泥里,慢慢转着眼珠,找那个起手的位置。
师父教过的。玩家出刀之前,肩膀会先动。
这个学徒不是玩家。可他出脚之前,肩膀也先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找到了。”小铁在心里说。
他猛地一翻,从学徒脚下滚开。学徒咦了一声,抬手就砍——小铁已经滚到三步外,蹲起来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,攥着一块从土沟里抠出来的尖石头。
他没用蛮力扔。
他学过一个手势。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,师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练成的。石头脱手的瞬间,指尖一拧——
石头在半空,拐了一个弯。
学徒一刀劈空,那石头从他脖子边擦过去,撞在他后颈的护甲上。学徒一个趔趄,往前扑了两步。
就这两步,够了。
小铁没回头,猫着腰,顺着土沟,一头扎进雾里。
身后,那学徒爬起来,摸着后颈,脸色变了。
“自创的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报告里说的那个,就是你?”
土沟尽头,陆迟终于追上了小铁。他一把拽住那孩子,压着嗓子骂:“谁让你出来的!”
“师父。”小铁喘着气,“我看见他们往旧门那边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冲出来?你那三式练给谁的?正面牵制,牵制完了呢?”
“等侧面。”小铁说。
陆迟的手,顿住了。
“我算好了的,师父。”小铁抬起头,泥浆糊了半张脸,眼睛却亮着,“我引开一个是一个。你们从地道走北边,天亮前能到血月。我拖到刑队长来——他不会看着我被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来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铁说,“可乌黛姐说过,赌命的时候,别算输赢,算值不值。护着你们跑,值。”
陆迟盯着他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这孩子把他的课全记住了——连他没打算教的那部分,都自己补齐了。
远处,雾里,传来清道夫的呼喝声。包围圈在收。
“你刚才那一下,”陆迟盯着他,“被看见了。”
小铁没答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陆迟说,“会自创招式的NPC,清道夫报到上面,是什么下场?”
“知道。”小铁说,“可师父教我的第一句话,是活着才有下次。”
陆迟被这句话,堵在了那里。
他张了张嘴,最后,只挤出一句:
“……走。往夹层走。”
可就在这时,雾里,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天赋越高,死得越快。”
陆迟猛地转头。雾的边缘,一道身影站定了。金属徽章者,隔着雾,看着他们,那枚金属徽章,在光里闪了一下。
“清道夫报上来的那个会自创招式的NPC,”他说,“原来躲在这儿。”
他抬起手。包围圈的光点,开始朝这边合拢。
陆迟把小铁往身后一推,脊背绷得死紧。他想不出退路——只有一句话,和一副不会战斗的身体。
“陆迟。”金属徽章者慢悠悠地开口,“我知道你打不了。可你猜,我为什么还不动手?”
他抬了抬下巴,指向旧门的方向。
“因为那扇门后头的动静,比你值钱。”他说,“你们一个两个,都往那儿凑。门里到底有什么——你来说,还是让我把你抓回去,慢慢说?”
陆迟的心沉下去。原来合圈不是为了抓人。
是为了逼他们开口。
就在这时,旧门的方向,雾里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不是清道夫的脚步声。
是有人,在敲那扇门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三声,沉闷,间隔均匀。像有人在门里,用拳头按着节拍敲击门板。
陆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节拍他熟——是灰雾三式里,正面牵制位喊"顶"的节拍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小铁也听出来了。那孩子浑身一震,泥浆糊着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刑队长。”
金属徽章者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转头看向旧门,那边雾气翻滚,门缝里渗出的灰白光忽然亮了一度。
“他在里面?”金属徽章者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慢悠悠的调子,“他在里面干什么?”
陆迟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小铁往身后推得更紧了些,自己向前跨了一步。
门缝里的敲击声停了。紧接着,门板微微颤动——有人在里面,把门推开了一道缝。
灰白光从缝里溢出来,把周围的雾都染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