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神广场的副本管理局，排队的人比血月的丧尸还多。
陆迟站在队伍末尾，数了数前面的人头——十七个，全是玩家。打头的那个背包客打扮的萌新，正跟窗口的NPC吵，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："我这凭证怎么就过期了！我上回明明换的是一周的！"
窗口的NPC面无表情，声音跟念稿子似的："您的凭证为七日有效凭证，现距领取时间已超过七日，按副本管理局规定，需重新办理。"
"那我重新办！"
"重新办理需提供副本管理局认可的准入证明，或由三名以上玩家联名担保。"
"你他妈——"
陆迟在队伍里默默听完，心里把规矩又过了一遍。七天，他这凭证也是七天，早就超了。
轮到他的时候，他把那卷凭证递进窗口。窗口NPC接过去，扫了一眼，光标在光幕上停住了。
"……灰雾副本？"NPC抬起头，"灰雾副本不是刚被标记为'异常关联'吗？您的凭证，系统标注需主神广场当局复核。"
大厅里，有几个玩家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陆迟没慌，慢吞吞地开口："复核就复核。我上回换凭证，也是这么走的流程。"他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卷纸，往柜台上一放，"这是我在灰雾的——'生存记录'，上面记着灰雾什么时候刷新，什么时候重置，安全区在哪，危险区刷什么怪。你们复核的时候，顺便看看。"
窗口NPC的目光，落在那卷纸上，顿了顿。
副本管理局不产攻略，攻略是玩家联盟的垄断品。可管理局会收攻略——收到手上，当"副本运行数据"存档。一份灰雾的生存记录，对管理局来说，是有用的。
陆迟在心里记下一笔：不产攻略的收攻略，稳赚。
"……您稍等。"NPC把纸收进去，光标在光幕上点了点，"需上报复核，预计半个时辰。"
半个时辰，够做很多事了。
陆迟在等候区找了个位子坐下，眼睛却没闲着。他扫过大厅——右侧的休息区，坐着一个穿深色斗篷的人，没在排队，也没在看光幕，只是坐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那不是玩家。玩家不会坐那么笔直。
陆迟把这记在心里，又看向窗口。窗口后的光幕，从复核那刻起就没停过字——他看不太清，只能隐约瞥见几个词：灰雾、血月、异常、关注清单。
"灰雾……被列入关注清单了。"他低声念了一句，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半个时辰，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窗口的NPC叫他过去，把一份新凭证推出来，上面盖着管理局的章。
"已通过复核。"NPC说，"凭证续期七日。另，灰雾副本相关档案，管理局已转交——"他顿了顿，"主神广场协查。"
协查。陆迟握着凭证，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。
他把凭证收好，转身要离开——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"兄弟，借一步说话。"
陆迟回头。那个穿深色斗篷的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已经从休息区走到了他面前，距离近得有些失礼。
"你是灰雾的？"斗篷人压低声音，"我听说，灰雾有个NPC，会教别的NPC打架？"
陆迟心里一紧，脸上却没露："你听谁说的？"
"玩家联盟的线人传回来的。"斗篷人笑了笑，"说是亲眼看见，灰雾的小怪会排队形，会躲刀，还会——围三阙一。"
围三阙一。那四个字，从玩家嘴里说出来，跟刀尖一样冷。
陆迟盯着斗篷人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这个人是玩家联盟的，冲着灰雾来的。他说"线人传回来"——线人，什么时候进的灰雾？
他忽然想起，血月那个铁签少年。被围三阙一逼退的那个清道夫学徒。
"你那个线人，"陆迟说，"怕不是没进得了灰雾，就被打出来了吧。"
斗篷人脸色微变："你——"
"灰雾有没有会排队的NPC，我不知道。"陆迟慢悠悠地说，"我只知道，我这份生存记录上写着，灰雾最近有批NPC，学了一手野路子，见人就围，专挑落单的咬。你要是想去看热闹，我劝你带足人——最好，再多带点攻略。"
他把"攻略"两个字，咬得重了一点。
斗篷人眯起眼，打量了他半天，忽然笑了："行，我记着你了。灰雾的'生存顾问'。"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"对了——你说那批会围人的NPC，能学会'自创招式'吗？"
"自创招式？"陆迟像是听见什么笑话，"玩家都还没创出来的东西，NPC拿什么创？"
他这话说得太实诚，实诚到斗篷人信了。斗篷人走了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看着斗篷人的背影混进大厅的人流，心里把那句"线人"和"自创招式"记下——真话，他刚才说的全是真话，只是顺序，换了一下。灰雾确实有NPC会自创招式，可那批人，不是拿来"看热闹"的。
他转身，正要往门口走，眼角扫过复核窗口——
窗口后，那个复核他档案的官员，正看着他。目光隔着光幕，直勾勾的。
陆迟脚步一顿。
官员低下头，在光幕上翻了一页，又抬起头，嘴唇翕动，像是说了句什么。陆迟读不出声音，却看清了唇形——
"你……是那个地方的人？"
那个地方。
陆迟还没反应过来，窗口后，一名戴着金属徽章的人，忽然从旁边走出来，一只手，按在了那个官员的肩膀上。
官员的话，断在喉咙里。
金属徽章的人朝陆迟这边看了一眼，目光平平的，像在看一个普通的NPC。然后他低下头，跟官员说了句什么，官员的脸色，一下白了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握着那份新凭证，指尖在纸面上，又按了一下。纸面冰凉。
窗口后，金属徽章的人，又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