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愧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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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透,值房里先有了一股苦香。

晒透的干草味,微微发苦,压过了炭盆的烟气。陆迟循着味道找过去,在桌角看见一只布包。

门房说,是今早扫院子的学生捡的,就搁在台阶上,一块石头压着。

布包不重。解开来,是一捆晒干的安神草,茎叶完整,捆得仔细。

捆草的绳结是个活扣,一抽就开,收尾却绕了三道——圆痕边上常见的手法。在那儿歇过脚的人,都见过守塔人这样捆柴。

没有署名。

陆迟把那捆草捧在手心里,站了很久。

昨夜他还在心里说,这个人撒谎,不止一次。今早,这双手就送来了一捆草。

谎话和干草,出自同一双手。

他去看了阿盹。姑娘睡得安稳,呼吸很轻,睫毛上落着窗缝漏进来的光。乌黛守在旁边,冲他摇了摇头——泡了,试过,没用。

安神草治得住寻常的睡不着。可阿盹不是寻常的睡着。

陆迟把草分成两束。一束挂在值房窗前风干,绳结朝外。万一哪天用得上呢。另一束收进抽屉最里面。

有些关心来得太晚。像给已经睡着的人掖被角,掖得再严实,那个人也不知道。

傍晚,铁签来领档案馆夜间的钥匙。

"今晚起,馆里夜里归我。"少年把钥匙贴身收好,衣襟的边角折出一道暗记,才放进去。

陆迟叮嘱了几句。灯火、门锁、名录柜的格号,一样一样交代到。

铁签走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雪地上一行脚印,很快被暮色盖住。

檐下冰棱坠地,碎了一声。

这一夜,馆里只剩他一个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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