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是被一支笔砸醒的。
笔是从他手里滑出去的,滚过三份没批完的公文,敲在讲台边上,弹起来,正正砸在他眉心。
疼不疼?疼。但他第一反应不是疼。
"名单带了吗?"
台上念贺词的司仪学生僵住了,一个字卡在喉咙里。台下三千号新生面面相觑——先生变了。以前的先生不睡觉,现在的先生爱睡觉;以前的先生醒来先问"伤着没有",现在的先生醒来先问名单。
没人知道该怎么接。
司仪学生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"报、报告先生!血月分校急报!六百字!火漆封印那种!"
陆迟坐直了。
急报是老木送进来的。老头把信双手捧上,花白胡子抖了抖:"血月那边……你先看第三行。"
第三行只有八个字:学籍卡集体失灵。
陆迟把六百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失灵的时间、失灵的人数、失灵学生的名字——都记下了。然后他做了个习惯性动作:右手抬起来,往陈列架的方向摸——
摸了个空。
面板在那边。烧黑的,熄了的,摆在陈列架正中的那块焦炭。它已经一年没有亮过了。
没有提示音。没有异常值。没有那行熟悉的小字告诉他"谁的状态出了问题"。
什么都得靠他自己判断。
"老木。"陆迟站起来,"备车。今夜去血月。"
"我跟你——"
"你留守。"陆迟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子,路过讲台的时候,顺手把那支砸醒他的笔捡起来,插回了笔筒。
司仪学生还在台上站着,贺词忘了一半。陆迟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:
"接着念。念完照常放假一天。"
"那您呢,先生?!"
陆迟已经走到门口了。他头也没回,只抬起那只没有疤的手,摆了摆。
"开学大吉。"
门外,马车已经在冒热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