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通风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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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跃没有动。

他的右手在口袋里,拇指按着手机侧键,屏幕的光从布料下面渗出来,在他大腿上投了一个淡淡的长方形。他把拇指松开了。屏幕灭了。走廊里重新变成了只有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暗黄色光。

他在听。

楼梯间里没有第二个声音。刚才那个"嚓"——橡胶或者皮革在水泥上滑了一下——之后就是寂静。和之前的寂静不同。之前的寂静是空的,只有远处的马路声和风声。现在的寂静是满的。像有东西填在空气里,把声音吸收掉了。

有人在楼下。

他不确定是一楼还是二楼。但方向是向下的——从三楼到二楼的楼梯方向。他现在背对着房门,面朝窗户。如果他转身走门,会经过走廊,走廊连接楼梯间。楼梯间里如果有人,他会在拐角处和那个人面对面。

他选择了窗户。

门出去要经过走廊,走廊通楼梯间。楼梯间里那个声音的位置他不确定——在一楼和二楼之间,但声音在移动。如果他现在走门,可能在拐角处撞上那个人。窗户在房间另一头,离楼梯间最远。

三楼的窗户和一楼不同。一楼的窗户有铁栏杆,二楼没有。三楼的窗户——他在进房间之前注意到了——窗户是老的木框窗,玻璃上有一层灰,但窗框的木头没有烂。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大概十厘米。窗户没有发出声音——木框和墙壁之间有缝隙,常年开合已经磨松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。门还是虚掩的,五厘米。没有变化。没有人推门。

他转过身,双手撑住窗台,一条腿跨了过去。窗台比他预想的宽,他的膝盖磕在窗框外侧的边沿上,痛感很轻,被肾上腺素压下去了。然后另一条腿也跨了过去。

他站在了窗户外面的平台上。说是平台,其实是二楼屋顶延伸出来的一小块水泥平面,大概一米宽、两米长,靠墙的一边有排水管。水泥面上有裂纹,裂纹里长着枯黄的草——三楼的位置比二楼高,阳光直射的时间更长,水分蒸发快,草活不长。他踩在水泥平面上,鞋底感觉到了粗糙的砂砾质感。平台边缘没有护栏。往下看,后巷的地面大约四米高。

然后他从平台边缘探头看了一眼楼梯间的窗户。三楼没有楼梯间的窗户——楼梯间在建筑的中间,没有外墙。他看不到楼梯间里面。

他退后两步,贴着墙壁站住。墙是热的——下午三点的太阳照在西墙上。他沿着墙根走了几步,到了排水管旁边。排水管是铸铁的,直径大约十厘米,固定在墙壁上,有铁箍。他抓着排水管,往下看。

二楼窗户。开着。他在进入12号之前注意到二楼走廊的灯座是新的——有人换过。现在二楼走廊的窗户也开着。

他沿着排水管滑下去。铁管在他的手套上摩擦——他戴的是修配厂的劳保手套,布面很厚,但铁管还是能感觉到硬度。他的脚碰到了二楼窗台。他停了一下,听了两秒。二楼走廊里没有声音。

他从窗户翻了进去。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,缓冲。然后他快步穿过二楼走廊,下了楼梯。一楼。后门。

他推开后门的铁栓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里很响。他出去之后把铁门带上,但没有插铁栓——插铁栓需要时间,他不想在门口多待一秒。

后巷。阳光还是白色的,但角度比他进去的时候低了。他快步走出后巷,汇入了老城区的巷子网络里。

走了大概五十米,他停在一个卖水果的三轮车旁边。装橘子的是塑料筐,橙色的橘子上面浮着一层水光——摊主刚喷了水保鲜。他靠着墙站了十秒钟。没有自行车铃声,没有脚步声跟上来。老城区下午三点半的巷子里人不多,偶尔有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走过去,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声音。

他继续走。故意绕了一个弯——先往东走了两百米,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,再拐回来往北。这是他在南庄学会的:如果有人在跟踪,绕弯会暴露对方的路线选择。直走的人不一定是跟踪者,但绕弯之后还在后面的人,大概率是。

没有人跟上来。

他走了大约十分钟。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,他放慢了脚步。

回到修配厂的时候,林朗和苏晓禾都在。林朗坐在工作台前面,面前摊着拓印纸和几张白纸——他在做偏旁分析。苏晓禾坐在修配厂门口的一把折叠椅上,手里拿着手机,但没有在看屏幕。她在等。

江跃推开后院铁门的时候,苏晓禾站了起来。

"你去了哪里?"她问。

"港河路。"江跃说。

他没有说"12号三楼"。但苏晓禾和林朗都理解了——除了12号,他不会去别的地方。

"发现什么了?"

江跃把手机递给苏晓禾。屏幕上是他在三楼拍的照片——台历、记录本、窗台上的足迹、那根黑色短发。苏晓禾翻着照片,翻到台历那张的时候停了。

"J。L。S。"她念出了三个字母。"江。林。苏。"

林朗从工作台前走过来,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翻看照片的速度变快了——一张接一张,每张停留不到两秒。看到足迹照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看到短发照片的时候又停了一下。

"赵鹤年监控我们。"江跃说。

他把台历上看到的——去年一月到三月的记录、地名缩写、人数——全部说了一遍。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,短句,没有多余的解释。但信息量大。苏晓禾在脑子里把他说的话和照片上的画面对应起来。林朗则在一旁把关键信息记在白纸上——他用的是修配厂的记号笔,写出来的字很粗,但速度快。

"三个地点。纺织厂。供电局。北大桥。"林朗看着自己写的字说。"和墙上地图的三角形完全重合。赵鹤年不是拍了一张照片——他在做系统的长期监控。"

"记录到三月中旬就停了。"江跃说。"赵鹤年三月中旬失踪。"

"三楼上还有人来过。"江跃说了最后一条。"窗台上有足迹。皮鞋。还有一根头发。黑色的。三厘米。赵鹤年是花白头发。"

"你看到那个人了吗?"

"没有。但我下楼之前听到了楼梯间有声音。不是风。"

"什么声音?"

"像鞋底蹭过水泥台阶。一声。然后就没有了。"

苏晓禾把手机还给江跃。她看了林朗一眼。林朗正在看拓印纸,好像没在听他们说话。但他说话了。

"我这边也有发现。"林朗说。

他把拓印纸翻过来——背面朝上——放在工作台上。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,隐约能看到一些铅笔的痕迹。不是压痕。是直接写在纸上的字。

"赵鹤年写照片背面的字的时候,下面垫了这张纸。他写了不止一遍。是三遍。"

苏晓禾和江跃都凑过来了。三颗脑袋在工作台上方形成了一个三角形。台灯的光照着纸面,三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
"第一遍写的是'何锦辉在照片右边'。第二遍改了——'何锦辉不是第四个人'。第三遍又改了——开头两个字不是'也',是'不是'。但后面的内容太轻了,我还没辨认出来。"

林朗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,每句话之间几乎没有停顿。这是他的分析模式——信息密度高的时候说话会变快。

"三遍。"江跃重复了一下。"他不犹豫的人写了三遍。"

"对。"林朗说。"他在纠结。写一遍不够,写两遍还是不对,写三遍——最后全擦了,只留了'1997年春。老地方。'"

苏晓禾直起身子。她没有看纸。她在看江跃。

"你那边呢?电话的事。"

"我打了寻人启事上的号码。"苏晓禾说。她把下午的电话——对方接听、背景钟表声、"以前的同事"、"别再打了"、回拨"你问的那个表不是他的"——全部说了一遍。包括她的五条分析和信息链漏洞。

三个人站在修配厂的工作台旁边。台灯的光照着他们三个人和桌上的纸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——下午四点多,修配厂没有开灯,只有工作台这一盏台灯是亮的。光影把他们的脸照成了一半亮一半暗。

"表不是他的。"林朗说。"那表是谁的?"

"不知道。"苏晓禾说。"但接电话的人知道。"

"他知道你在找表。"江跃说。"你没说。"

"对。"

"信息链有泄露。"江跃说。四个字。

这句话落在修配厂的空气里,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。苏晓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她下午打的电话、对方回拨时说出的"表"、信息从江跃的行动传到接电话的人那里——这条链上至少有两个节点是对方的人。她没有在电话里提表。对方知道。只有看着江跃去寻人启事那里的人才能知道。而那个人把信息传给了接电话的人。

"六爷体系。"苏晓禾说。

"还有一个问题。"苏晓禾说。她的语气变了。不是在报告信息——是在说一件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的事。江跃听出来了。林朗也听出来了。

"陈志远昨天给我打过电话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