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突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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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跃第一个动作是推。

他推了苏晓禾一把,力道很大,把她推向铁柜的另一侧。苏晓禾踉跄了一步,撞在铁柜上,铁柜发出一声闷响,像一口井被盖上盖子。她的肩膀疼了一下,但她没有出声,顺势蹲下去,缩在铁柜和墙壁的夹角里。

手电光立刻移向江跃的方向。光束照在他的脸上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没有闭眼,而是侧过头,让光落在左脸上,右脸留在阴影里。他的右手握着扳手,背在身后。

"别动。"深灰夹克男说。声音从仓库入口方向传来,距离大概十米。他的声音和她在南庄听到的一样,极平,没有起伏,像机器发出来的。

江跃没有动。但他的眼睛在适应强光。他数着脚步。至少五个人,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。前面三个,后面两个。深灰夹克男在前面,手电光是从他手里发出的。

"把手里的东西放下。"深灰夹克男说。

江跃的右手在背后握紧了扳手。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到手臂,再传到肩膀,像一股电流。他的心跳大概是每分钟九十下,比平时快了十下,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
"我数三声。"深灰夹克男说。"一。"

江跃看了一眼苏晓禾的方向。她缩在铁柜后面,只能看到她的头发,在黑暗中是一团更深的黑色。她的手按在胸口,隔着T恤,能看到口袋里的硬物轮廓。

"二。"

江跃突然动了。他的动作不是向前,是向侧面——他撞向旁边的铁柜,铁柜倾倒,发出一声巨响,抽屉里的文件像雪片一样飞出来,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白色的雾。手电光被文件挡住了,光束在纸片中乱晃。

"跑!"江跃喊。这是他今晚说的最大声的一个字。

苏晓禾从铁柜后面冲出来,往仓库的另一个方向跑。她的腿在发抖,但跑得不慢,像有人在后面推着她。那个方向有一个小门,门是木质的,已经腐朽了,门板上有裂缝。她撞向门板,肩膀先撞上去,门板发出一声脆响,碎了,她穿了过去,碎木片像刀子一样划过她的手臂,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。

她没有停。穿过门板后是一个更小的空间,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,桌椅上积满了灰,灰的厚度大概有一厘米。她穿过桌椅,膝盖撞到了桌角,疼得她咬了一下嘴唇,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她没有停,继续往前,来到房间的另一端,那里有一扇门,门上挂着一个绿色的指示牌:"出口"。

她推开门。门外是一条向上的楼梯,水泥的,大概十五阶。她跑上去,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,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。跑到第十阶时,她听到了身后的声音——不是江跃的,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,很快,比她快,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嚓、嚓、嚓。

她不敢回头。她知道回头会减慢速度,而且如果回头看到追兵的脸,她可能会腿软。她继续跑,肺在烧,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。到了楼梯顶端,有一扇铁门,铁门上有一个推杆锁。她推下推杆,推杆很紧,像很久没用了,她用了两只手,全身的重量压上去,推杆才动。

铁门开了。

江跃没有跟着她。他转身,迎向深灰夹克男的方向。他的右手从背后挥出,扳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,打在手电光上。手电脱手,飞出去,在黑暗中画出一道抛物线,然后落在地上,光束朝天,照亮了仓库的顶部。

深灰夹克男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脸在残余的光中显现出来——四十岁左右,方脸,短发,眼神像两块石头。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,左手空手。他的姿势很稳,重心在双脚之间,膝盖微微弯曲,像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。

"你不是第一个。"深灰夹克男说。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,像在读一份报告。"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"

江跃没有回答。他的脚在地上蹭了一下,找到一个稳固的支撑点。扳手在右手,重心在左脚,膝盖微微弯曲——这是他在汽修厂跟表哥学的姿势,不是专业的格斗姿势,但足够稳定。表哥教过他:"打架不是比力气,是比谁先倒。站稳了,就不容易倒。"

深灰夹克男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不是枪,是电击器,黑色的,前端有两个金属触点,在黑暗中闪着微光。江跃认出那个型号,是警用级别的,电压足够让人在五秒内失去行动能力。

江跃没有等他按下开关。他冲上去,扳手从侧面挥出,目标是深灰夹克男的手腕。深灰夹克男后退,电击器向上格挡。扳手和电击器碰撞,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,火花在黑暗中溅了一下,像有人划了一根火柴。火花照亮了两个人的脸,只有一瞬,然后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。

深灰夹克男的反应很快,比江跃预想的快。他格挡之后立刻反击,电击器向前刺出,目标是江跃的腹部。江跃侧身,电击器擦着他的T恤划过,T恤的面料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响,被高温灼出了一道焦痕。他能闻到布料烧焦的气味,像头发被烧着了一样。

他再次挥出扳手,这次是从下往上,目标是深灰夹克男的下巴。深灰夹克男后仰,扳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,带起一阵风。他的脚步乱了,重心向后移,江跃趁机往前压,用肩膀撞向他的胸口。深灰夹克男被撞得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在铁柜上,铁柜发出一声闷响。

但江跃没有继续攻击。他知道时间不够。苏晓禾已经跑了,他也要跑。他转身,往苏晓禾消失的方向冲去,跳过倾倒的铁柜,穿过飞舞的纸片,冲向那扇破碎的木门。

与此同时,苏晓禾已经冲出了铁门。外面是一片荒地,荒地上长满了杂草,杂草有半人高。远处能看到河,河面上有桥,桥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道灰色的弧线。

她站在荒地里,喘着气。身后是铁门,铁门后面是楼梯,楼梯下面是仓库,仓库里江跃还在——

铁门再次打开。一个人影冲出来,是江跃。他的T恤破了,左脸颊上有一道血痕,但人没事。他的右手还握着扳手,扳手上有血迹,不是他的。

"林朗呢?"苏晓禾问。

"这边。"江跃说。他没有解释,拉着她的手,往河的方向跑。

他们穿过荒地,杂草在腿上划出细小的伤痕,像被猫抓过。河就在前面,水面上有月光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银子。河边有一条小路,小路通向一座桥。

他们跑到桥边,停住了。桥是水泥的,桥面上有裂缝,裂缝里长出了草。桥的两侧有栏杆,栏杆是铁的,锈成了褐色。

桥的另一端,停着一辆车。

灰色轿车。四门,浅灰色,车身不高。车头灯没有开,但车窗摇下了一条缝。从缝里飘出一点烟,是黄色包装的,没有品牌标识。

车窗完全摇下。里面坐着一个人,四十岁左右,穿着白衬衫,头发梳得很整齐,像刚参加过什么正式场合。他的嘴角向上弯着,露出一个微笑。那个微笑不深,但足够让人记住。

"等你们很久了。"他说。声音很温和,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。

江跃的扳手在右手握紧了。苏晓禾的手按在胸口,照片和磁带隔着T恤贴在皮肤上,像两块烙铁。

月光照在桥面上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河面上,被河水打碎,变成无数片黑色的碎片。

苏晓禾的呼吸还没有平复。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抖,不是害怕,是肾上腺素的后遗症。她的右手还按在胸口,口袋里的东西硌着她的胸口,每跑一步都往肉里陷一下。

"林朗。"她又说了一遍。"他还在里面。"

"他会找到另一条路。"江跃说。但他的语气不确定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
灰色轿车里的人没有下车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双手放在方向盘上,手指轻轻敲着,像在等待什么。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微笑,不深,但足够让人记住。月光从他的侧脸照过去,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道阴影,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个面具。

"你是谁?"苏晓禾问。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沙哑,像砂纸摩擦。

车里的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笑着,看着他们俩,像在欣赏两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昆虫。然后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,伸到车窗外面,做了一个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,在空气中轻轻挥了一下,像告别,又像邀请。

然后车窗摇上去了。灰色轿车发动,引擎声很轻,像猫在打呼噜。车头灯亮了,但照向的是另一个方向,不是他们。轿车缓缓驶离,轮胎在桥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远处撕开一张薄纸。

江跃和苏晓禾站在桥上,看着灰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。河水在他们脚下流淌,水面上有月光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银子。但那些银子是冷的,像谁把一箱硬币倒进了河里。

"不是来抓我们的。"苏晓禾说。

"是来送行的。"江跃说。

"或者,"苏晓禾说,"是来告诉我们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"

江跃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向地下通道出口的方向。那个方向是一片黑暗,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排出的硫磺味。

林朗还在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