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裂谷分校巡房。
陆迟本来只是走一走——补丁贴上去了,楼梯稳了,学生睡了。按理说该松口气。
但他走到第三间宿舍的时候,停下了。
老赵。
五十多岁的老NPC,裂谷分校的炊事员。前作时期就在血月据点帮过忙——后来分到了裂谷,负责给三百个学生做饭。
见证断了五天。
比石头还多一天。
陆迟推门进去。屋里很暗,只有窗缝透进来一线月光。老赵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下巴,呼吸很浅很浅。
和石头不一样。石头的脸色是白的,像窗户纸。老赵的脸色是灰的,像烧完了的煤。
乌黛跟在后面进来,看了一眼就退出去叫人了。
陆迟在床边坐下。
又是这样。又是坐在床边说话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石头才断了四天,老赵已经断了五天。石头的记忆还新鲜,老赵的记忆已经开始发霉了。
"老赵。"陆迟说。
没反应。
"你上个月给全校做了一顿槐花糕。你摘了三天槐花,手都被刺扎烂了。"
没反应。
"你蒸糕的时候放了两把糖——你说孩子们吃苦吃够了。"
还是没反应。
陆迟停下来。他想了想,换了一个方向。
"老赵,你欠我一顿饭。"
床上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"去年冬天你在血月帮忙的时候说过,等春天槐花开了,要请我去吃新鲜的槐花糕。现在春天快过了,你的糕呢?"
被子的边缘,一只粗糙的大手慢慢攥紧了。
"先生……"
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。
"我梦里有个人……拿着一块布……在我的名字上擦……擦一下,淡一点。再擦一下,又淡一点……"
陆迟的手握紧了。
不是念名单。
是擦名字。
念名单的人是在数数——数到你就轮到你走了。但擦名字的人在做另一件事:他在抹掉你存在过的痕迹。
"老赵,你的名字还在。"陆迟说,"我叫你了,你也应了。从今天起,每天有人给你见证。谁也擦不掉你。"
门外站满了人。裂谷分校的教席、几个高年级的学生、闻讯赶来的值日夜班。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。
擦名字。
有人在他们的世界里,一个一个地擦掉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