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算是自己走进值房的。
没让人通报，也没带随从。脸色还白着，站姿却直——文官的骨头，病里也直。
他把一册手录清单放在桌上，不寒暄，也不辩解。
"逐日记录。日期、页码、原数、改数。"
陆迟翻开。第一页的日期，正是复核自查那几天。每一处小出入都记着：哪一页、原来是多少、后来成了多少。字迹匀速，一笔不苟——和那封病条上的字，出自同一只手。
记到最后一页，甄算开口了：
"我发现了。我没报。"
屋里很静。
"为什么不报？"
"上报要走内廷。"甄算的声音没有起伏，"而内廷——"
他停住，没往下说。
陆迟合上册子："为什么现在交？"
"再不交，这册子就要变成罪证了。"
他站在那里，脊背笔直，说出这句话时却像卸下了什么。入行十一年，他头一回把话说到规矩外头去。
"你怕过吗？"陆迟问。
甄算想了想，答得很慢："怕。但更怕的是——查到最后，发现连自己也只是账上一行。"
陆迟把册子收进铁匣，落了锁。
"茶凉了。"他说，"我让人换热的。"
送客回来清点册子，最后一页里滑出半张拓样。流转单的样子，经手章的位置上，一个字：
周。
字数：约700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