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跃从矮墙后面走出来的时候,夜风已经凉了。
他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,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黑色皮革上格外显眼。他不在乎。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——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有没有真的离开。
他竖起耳朵,听着周围的动静。老街很安静,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过,引擎声在夜色中拖得很长。没有脚步声。没有汽车引擎的嗡鸣。没有人。
至少他看不见任何人。
但江跃的人肉测谎仪在报警。不是那种明确的警报,是一种模糊的、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的感觉——有人在看他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在看。手机信号?摄像头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掏出手机,屏幕上没有新短信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。
"得了吧。"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"玩儿阴的是吧。"
他原本打算回棚屋。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——如果他直接回去,就等于告诉对方他的住处在哪里。他不能冒这个险。
江跃深吸一口气,让肺里灌满南城夜晚的空气。潮湿,带着一点烧烤摊的孜然味,还有一点江边特有的腥味。这是他闻了二十六年的味道,每一口都让他想起这条街上的每一块砖、每一个拐角、每一个视线盲区。
他熟悉这里。对方不一定熟悉。
这就是他的优势。
江跃开始走。
他没有跑。跑会引起注意。他迈着正常的步伐,像是一个刚吃完夜宵准备回家的人。但他的路线不是直线——他穿过第一条小巷,经过两个废弃的报刊亭,在一个三岔路口突然左转,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上贴满了租房广告和开锁服务的小纸条。路灯坏了,只有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电视光。江跃借着那点光,看清了脚下的路——青石板,有些地方碎了,缝里长出了野草。
他走到巷子中段,突然停下,转过身,背靠墙壁。
他听见了。很轻,很稳,像是有意放慢速度的脚步声。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和他在纺织厂旧址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"果然。"江跃心里说。
他没有探头看。他只是数着脚步声的间隔——一步,两步,三步。对方在巷子口停下了,大概离他十五米。专业的安全距离。太近容易被发现,太远容易跟丢。
十五米。这说明对方受过训练。不是普通的打手,是专业人士。
江跃的后颈发凉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恐惧没用。现在需要的是脑子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不变,但大脑在飞速运转。对方熟悉跟踪技巧,但不一定熟悉南城的地形。这条巷子再往前十米有一个右转的拐角,拐角后面是一排垃圾桶,垃圾桶后面是一道矮墙,翻过矮墙就是另一条街——老刘烤串摊所在的那条街。
人多。灯亮。地形复杂。
那是他的地盘。
江跃走到拐角处,突然加速。
他没有跑,只是大步快走,三步并作两步转过拐角,闪身躲到垃圾桶后面。垃圾桶散发着腐烂的果皮和剩饭菜的酸臭味,但他顾不上。他屏住呼吸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
脚步声也加速了。对方发现他在试图甩开跟踪。
江跃没有翻矮墙。他蹲在垃圾桶后面,从缝隙里看出去。
巷口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。白衬衫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男人走到拐角处,停了一下,环顾四周。路灯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明亮一半阴影,江跃看清了——不是周正。这个人比周正年轻,大概三十出头,五官更锋利,眼神更冷。
但那个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印,和周正的一模一样。
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什么。江跃听不见,但从口型判断,他说的是:"还在移动。"
还在移动。这意味着对方不止一个人,或者对方有某种实时监控手段。
江跃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想起今晚收到的短信——"停"、"你在绕路"。对方不是猜测他的位置,是知道他的位置。
他的手机?
江跃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。这是一部用了三年的旧安卓机,屏幕碎了一个角,反应慢得像老牛拉车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部手机会被人监控。但如果对方能实时知道他在绕路……
他咬了咬牙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不能把手机扔掉——那是他和外界唯一的联系。但他可以让手机"留在这里"。
他轻轻地把手机塞进了垃圾桶后面的一条砖缝里,屏幕朝外,露出一个角。然后他弓着身子,借着垃圾桶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矮墙。
墙的另一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,堆满了装修废料和废弃的自行车。江跃踩着一堆碎木板跳下来,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。他立刻僵住,听着矮墙另一面的动静。
没有反应。对方没有发现。
江跃松了一口气,但没有停留。他沿着巷子快步向前走,拐了两个弯,终于看到了老刘烤串摊的灯光。
老刘的摊子还在。他还没收。
炭火已经小了,红色的炭块在夜色中发出微弱的光。老刘坐在一张折叠凳上,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面前的铁板上还放着几串没卖完的烤串。
江跃走到摊子前,没有坐下。他拿了一串烤串,咬了一口。肉已经凉了,油脂凝固在表面,腻得发慌。但他需要这个——需要一点正常的动作,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食客。
"老刘,"他说,声音很低,"今晚生意怎么样?"
老刘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大概只有零点五秒。但江跃看见了——老刘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,又像是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"一般。"老刘说,"过了八点,人就少了。"
"对面那条街,"江跃说,"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?"
老刘的手停了一下。铁钳悬在炭火上方,一滴油落在炭块上,发出"滋"的一声。
"有。"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,"穿白衬衫的。"
江跃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"几个?"
"两个。"老刘说,"一个在这头,一个在那头。"
两个。江跃的后颈更凉了。他以为只有一个跟踪者,实际上有两个。一个在他身后,一个在他前面。他们在包抄他。
"什么时候开始的?"他问。
"你搬来之后。"老刘说。
江跃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。他搬来南城旧车市场附近不到两个月。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监视他至少一个多月了。
"老刘,"他说,"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老刘把铁钳放在铁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他低下头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没有点燃。
"告诉你,"他说,"有用吗?"
江跃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老刘说得对。两个月前的他,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相信,或者会冲动地去找对方算账——然后正中对方下怀。
"现在呢?"老刘问,"你打算怎么办?"
江跃咬了一口凉透的烤串,嚼了几下,咽下去。油脂的腻味在喉咙里打转,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。
"不跑了。"他说。
"嗯?"
"跑不过他们。"江跃说,"他们有两个人,有车,有监控。我两条腿,一部破手机,跑不过。"
他放下烤串,看着老刘的眼睛。
"我得让他们知道,南城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。"
老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,放在铁板上。
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,蓝屏,实体键盘,像是十年前的产品。
"用这个。"老刘说,"只能打电话发短信,没有定位,没有网络。"
江跃拿起那部手机,握在手心。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了,按键上的数字有些模糊。这是一部功能机,在这个智能手机时代几乎绝迹了——但正是这种绝迹,让它成了最安全的通讯工具。
"谢谢。"他说。
老刘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翻烤串,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"别死。"他说,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"你爸就你一个。"
江跃没有立刻离开烤串摊。
他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,背对着街道,面向墙壁。他的位置能看到门口,也能看到老刘的铁板——如果有人从任何一个方向靠近,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。
他在等。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十分钟后,破绽来了。
一辆黑色轿车从街道尽头缓缓驶过。车窗是黑的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但江跃记住了车牌尾号——88。
和他在旧车市场外见到的那辆黑色轿车一样的尾号。
轿车没有停下,只是缓缓驶过,像是一次例行的巡逻。但江跃的人肉测谎仪捕捉到了一个细节——轿车驶过他面前的时候,速度放慢了大概零点五秒。那零点五秒几乎不可察觉,但江跃察觉到了。
对方在确认他的位置。
轿车继续向前开,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。江跃没有动。他知道对方还会回来——或者,另一个人会出现。
果然,三分钟后,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。
是那个跟踪者。年轻男人,白衬衫,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印在路灯下若隐若现。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散步,但目光一直在扫视街道两侧。
江跃低下头,假装在吃烤串。他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在血管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声。但他强迫自己的动作保持平稳——拿串,咬肉,咀嚼,吞咽。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表演。
跟踪者从他身后走过。距离大概五米。江跃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——一种很淡的须后水味,混合着一点皮革的气息。不是南城的味道。是北城的味道。是写字楼和高级轿车的味道。
跟踪者没有停下。他继续向前走,经过老刘的摊子,经过两个正在喝啤酒的工人,经过一排停在路边的电动车。他的步伐很稳,但江跃注意到了——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兜里,裤兜鼓起一块,像是一直握着什么东西。
手机?还是武器?
江跃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对方现在只有一个人。另一个人还在轿车里,或者在这条街的另一个出口。
机会。
江跃放下烤串,站起来,走向老刘。
"多少钱?"他问。
"二十。"老刘说。
江跃掏出钱包,抽出一张二十的,放在铁板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故意拖延时间。他的余光一直在跟踪那个白衬衫男人的背影。
男人走到了街道尽头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那条小巷通向一片正在拆迁的旧楼区,白天有工人,晚上空无一人。
江跃做了一个决定。
"老刘,"他说,声音很低,"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回来,给彪哥打电话。"
老刘看着他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江跃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是担忧,还是认命?
"跃子,"他说,"别逞能。"
"不是逞能。"江跃说,"是算账。"
他转身离开烤串摊,走向那条小巷。他的脚步不快,像是只是去那边看看。但他的手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小巷很黑,没有路灯。
江跃站在巷口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他听见了——前面有脚步声,很轻,很稳,像是有意放慢速度。跟踪者在等他。
不。不是等他。跟踪者不知道他会跟上来。跟踪者只是在检查这片区域,确认没有埋伏。
江跃贴着墙壁,一步一步向前移动。墙壁上有一层潮湿的苔藓,触感滑腻,像是某种动物的舌头。他顾不上恶心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白色的影子上。
跟踪者走到了一栋废弃的楼房前,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,对着屏幕看了一眼。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——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五官锋利,眼神冷漠,像是一张精心雕刻的面具。
江跃躲在距离他大概十米的一个水泥柱子后面,屏住呼吸。
跟踪者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什么。江跃听不见,但从口型判断,他说的是:"目标在烤串摊,没有异常。"
目标。江跃的肩背僵了一下。他在对方嘴里不是一个名字,是一个代号。一个目标。
跟踪者收起手机,转身准备离开。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,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指间夹着什么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体,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U盘。
跟踪者把U盘塞进了衬衫口袋,继续向前走。
江跃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U盘。那里面有什么?为什么跟踪者要随身携带一个U盘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他能拿到那个U盘,也许就能知道对方在计划什么。
江跃没有立刻行动。
他等着跟踪者走出一段距离,然后才从水泥柱子后面出来,保持着安全距离跟在后面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猫在走路——这是他在旧车市场练出来的本事。那些年,他没少跟着可疑的卖家,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"车况精品"。
跟踪者走到了拆迁区的边缘,那里有一条土路,通向主街。他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,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,像是要赶去哪里。
江跃也加快了脚步。他不敢跟得太近,但又不能跟丢。他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在耳膜里轰鸣,像是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发动机。
跟踪者走到了土路的尽头,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就是刚才那辆尾号88的轿车。
江跃躲在一片废墟后面,看着跟踪者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车门关上的瞬间,他看见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——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,背影很宽,头发很短。
两个人。不是一个人。
轿车发动了,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然后缓缓驶离。江跃从废墟后面走出来,看着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。
他失去了跟踪目标。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在跟踪者刚才站立的地方,地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体,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U盘。
跟踪者在掏手机的时候,不小心把它掉出来了?还是故意留下的?
江跃走过去,蹲下身,捡起那个U盘。金属外壳,银色的,表面有一道划痕,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。外壳上印着一个logo,他看不清——光线太暗了。
他把U盘握在手心,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。
这是陷阱吗?如果是,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方式?如果不是,那为什么会这么巧?
他想起了老刘的话——"告诉你,有用吗?"
现在他想说——"有用。因为至少我知道,这世上没有巧合,只有设计好的偶然。"
江跃回到棚屋的时候,已经晚上十一点了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后门绕进去——那是他和彪哥一起发现的一条小路,穿过两栋废弃的厂房,越过一道塌了一半的砖墙,就能到棚屋的后窗。这条路连老刘都不知道。
棚屋里没有灯。他不敢开灯。他摸黑走到床边,坐下,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支手电筒——那是他用来检查二手车底盘的强光手电,电池很耐用。
他打开手电筒,把光调到最弱,照着手里的U盘。
U盘的外壳上印着一个logo:一只抽象的凤凰,翅膀展开,像一个不完整的圆。凤凰下面有一行小字,他凑近看——"LGK Analytics"。
LGK。琅港。
江跃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间。
他听说过这个名字。在六爷的故事里,在城南商务中心的写字楼里,在那些他看不见的、控制着这座城市的大人物的世界里。LGK,琅港资本的英文缩写。
这个U盘属于琅港资本。
一个琅港资本的人,跟踪了他两个月,然后在今晚不小心掉了一个U盘——或者故意留下了一个U盘。
江跃的手指在发抖。他分不清这是恐惧还是兴奋。也许两者都有。
他把U盘插进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电脑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联想,运行速度很慢,但还能用。
U盘被识别了。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,显示U盘的内容。
只有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的名字是"Project_Mirror"。
镜像项目。
江跃双击打开文件夹。里面有几个子文件夹,分别标注着"Data"、"Logs"、"Targets"。他点开"Targets"文件夹,里面只有一个文件——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文档:"江跃.docx"。
他的手停在了鼠标上。
他们不是随便跟踪一个可疑的人。他们有一个专门的项目,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,有一个专门的文档——全部关于他。
江跃双击打开了那个文档。
文档内容不多,只有一页。上面列着他的基本信息——姓名、年龄、住址、职业、日常活动路线、常去地点、联系人列表。每一个联系人后面都有一个备注:"彪哥——发小,汽修店老板,可控"。"老刘——烧烤摊老板,信息未知"。"六爷——茶摊,信息未知,疑似有背景"。
文档中间有一行被加粗的信息:
"目标父亲:江建国,原琅城纺织集团车间主任,1999年因工受伤后失踪,家属申报未结案。目标本人对此事认知有限。"
在文档的最下方,有一行用红色标注的字:
"目标已接触敏感信息(1989年改制资料),建议升级监控等级至Level 2。请示已发,等待批复。"
江跃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他接触敏感信息——六爷给他的那些文件,那张照片,那个油布包。对方知道他拿到了这些东西。对方一直在看着他,看着他把那些东西塞进皮夹克的内袋,看着他走进棚屋,看着他打开电脑。
他们不是在他拿到东西之后才开始跟踪的。他们是一直在跟踪,所以才知道他拿到了什么。
江跃的脖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,像是有一块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
但他没有被恐惧吞没。相反,一种奇怪的情绪正在他的胸腔里膨胀——是愤怒,但又不止是愤怒。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,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,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他们把他当成一个项目。一个目标。一个需要被监控、被评估、被"处理"的对象。
"得了吧。"江跃低声说,声音沙哑,"这事儿,没完。"
他合上笔记本电脑,把U盘拔下来,握在手心。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的一条缝,看向外面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路灯昏黄,把一切都染成一种陈旧的黄色。但在对面那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,他看见了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,每隔三秒钟闪烁一次。
和他在老刘烧烤摊外看到的那个闪烁的亮点一模一样。
他们还在看。他们一直在看。
江跃放下窗帘,走回床边。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棚屋的铁皮屋顶。U盘在他的手心里,像一颗小小的、冰冷的子弹。
他不知道这个U盘是意外还是陷阱。他不知道文档里的"请示已发,等待批复"意味着什么。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晚开始,他不再是一个被动的目标了。
他是一个拿着火把的人。
而拿着火把的人,最容易被烧死——但也最容易,把黑暗烧穿。
(本章完)